但看见婆婆兽那副慈祥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老人家高兴就好。大孙子就大孙子吧。

碧龙兽趴在婆婆兽腿边，难得没有凑在五条悟身边。小家伙吃饱了，肚子圆滚滚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五条悟抱着数码蛋坐在毯子的另一边，手指在蛋壳上轻轻摸了摸。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想了想该怎么开口，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婆婆，我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婆婆兽织毛衣的动作停下来了。

毛线针悬在半空中，那件织了一半的小衣服就这么停在了那里。

它望着五条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很远吗？”

它的声音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种温和的语调。

但五条悟注意到，它握着毛线针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五条悟点了点头。

这次应该是解决最终boss了。解决完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纯白大陆，还是直接回归人类世界，都说不定。

所以这次，可能真的是再见了。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但他知道，婆婆兽懂的。

婆婆兽望着眼前白发蓝瞳的人类孩子，不由得想起了最初的那个场景。

碧龙兽从雪原上将这个孩子捡回来的时候，他昏迷着，浑身冰凉，银白色的头发上沾满了雪花。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数码世界，不知道他将来会走向哪里。

她只知道，这个小家伙需要一张温暖的床，一碗热乎乎的汤。

现在，那个曾经需要被照顾的孩子，已经长成了能够拯救整个大陆的英雄。

它笑了。

“欧吼吼——那去那边以后，也要按时吃饭啊。”

公公兽在旁边抚了抚胡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孩子长大了啊……说起来，老婆子，那些也该拿出来了。”

婆婆兽愣了愣，然后抬起手，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看我这记性。年纪大了，什么事都记不住。”

它放下毛线针，站起身，慢慢地走进了旁边的房间。不一会儿，它抱着一个大大的木制箱子走了出来。

箱子很沉，它抱得有些吃力，走一步停一步，五条悟想上去帮忙，被它摇了摇头拒绝了。

箱子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婆婆兽打开箱盖。

五条悟愣住了。

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着衣服。

叠得整整齐齐的，按照厚度分成了几摞。每一件都针脚细密，每一件都看得出用了很长的时间。

婆婆兽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之前你离开得太匆忙了，只能给你做一套衣服。但是哪儿能只穿一套呢？所以呀，自从你走后，我就一直在做了。就等着你有一天回来拿。”

它弯下腰，将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取出来。

“这套是夏天穿的，等纯白大陆恢复了就有夏天了，我就想着你可能会觉得热，所以用的薄料子，透气。”

婆婆兽将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和短裤放在五条悟手边，布料柔软，摸上去凉丝丝的。

“这套是冬天的，和你现在的衣服换着穿。”

深蓝色的厚外套，比五条悟身上穿的那件还要厚实一些，里衬是毛茸茸的，摸上去很暖和。

“我还给你织了围巾和手套。”

婆婆兽乐呵呵地将一条蓝白格子花纹的围巾从箱子里取出来，抖开，往五条悟脖子上套。

蓝白相间的格纹干净清爽，针脚细密均匀，每一个格子都织得整整齐齐。

五条悟顺从地低下了头，让婆婆兽将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又系了一个松松的结。围巾很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戴好围巾，婆婆兽后退一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它又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条小一号的围巾，同样的蓝白格子花纹，只是尺寸小了很多。

“这是碧龙兽的……”

婆婆兽说着，目光又落到箱子里，表情变得有些懊恼。

“哎呦，还有大孙子的我没有织。你们再留一个晚上吧。”

它的声音里流露着些许不舍。

五条悟笑了。

他轻轻弯下腰，伸出双臂，抱了抱婆婆兽。

“谢谢婆婆。我们还要再留几天的，现在还不急着出发。”

婆婆兽闻言，脸上的笑容绽开了。

“好、好——留多久都可以。”

它说着，将五条悟从怀里轻轻推开一点，又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拿衣服。长袖的，短袖的，外套，背心，甚至还有两顶帽子。

每一件都不同，每一件都像是用了很长的时间、很多的心血。

婆婆兽拿着衣服，一件一件地嘱咐着。

“这件扣子要扣好，不然会漏风。”

“这件袖口收得紧一些，做事情方便。”

“这件背面我绣了花纹，你看看喜不喜欢。”

五条悟安静地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将外套脱下来，拿起那件新的深蓝色外套穿上，大小刚刚好。他又试了试那件薄薄的夏装，布料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碧龙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脖子上挂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小围巾，歪着脑袋看着五条悟试衣服，赤红色的瞳孔里映出搭档换了一套又一套的样子。

它凑到一件新衣服上嗅了嗅，打了个喷嚏，然后摇着尾巴退开了。

公公兽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胡子下面的嘴角一直翘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屋子里笼罩着祥和而又温馨的氛围。炉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将整间屋子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三天之后。

五条悟踏过了传送门，白光的余韵还在身后消散，他已经站在了贤者兽的树屋里。

贤者兽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个水晶球，双手悬浮在球体上方，明黄色的目光专注地盯着球体内部流转的光影。

五条悟笑容灿烂地抬起手，朝贤者兽挥了挥。

“哟！”

贤者兽抬起头，明黄色的目光从水晶球上移开，落在五条悟身上。

它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那种温和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了。它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然后它的目光停在了五条悟身上。

“你换了新的衣服吗？”

五条悟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双手张开，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深蓝色的新外套下摆在旋转中轻轻扬起，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

领口系着婆婆兽织的那条蓝白格子围巾，腰间还是那个无限的腰包。

“对哦～怎么样？好看吧？”

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炫耀新衣服时特有的得意。

“是婆婆给我做的。”

贤者兽望着他，明黄色的目光里多了一些柔软的东西。

“那应该是很爱你的婆婆了。”

五条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走到贤者兽旁边，低下头，好奇地看了看对方手里那个正在发光的水晶球。

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像是星辰，又像是雾气，看不真切，但很美。

“这是什么？”

贤者兽开口。

“我在占卜，你之后出发的日期。”

五条悟歪了歪头。这也要占卜吗？他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来。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凑近了一点。

“说起来～你可以占卜我一会会吃什么甜品吗？”

贤者兽有些无奈地望了他一眼。

它没有拒绝。

而是举起水晶球，明黄色的目光专注地看向球体内部。光影流转了片刻，然后它放下手，开口了。

“占卜不是绝对的。但是我能看见，你一会儿吃不到甜品了。”

五条悟的表情僵住了。

“哎——怎么会？！”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抢走了鱼的猫。

怎么可能会吃不到甜品？来之前婆婆兽明明说给他准备了蜂蜜蛋糕，他还特意留着肚子呢。

“为什么？！”

他正准备追问原因，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维京兽兴致勃勃地冲了进来。

老战士今天穿得格外精神，白色的毛皮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牛角头盔上系着一条崭新的红色丝带，雷神之锤背在身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像是年轻了几十岁。

它先对着贤者兽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捞起了五条悟。

它的手臂粗壮得像树干，将五条悟整个举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维京兽的另一只手顺便把碧龙兽也捞了起来，塞进了五条悟怀里。

“小子，你来得正好！听说你要出海？！就应该找我啊！我带你来看看我们的船！”

维京兽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震得树屋的窗户都在嗡嗡响。它的步伐快而有力，说着就要往外冲。

“等等，老爷爷你——”

五条悟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维京兽已经迈开大步，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留下树屋里一片寂静。

碧龙兽趴在五条悟怀里，被颠得一上一下的，但它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的淡然。

贤者兽站在树屋门口，望着那三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叹了口气。

“自从大陆成功解放之后，这位的性格也是越来越豪迈了啊。”

它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书桌后面，重新坐了下来。明黄色的目光落在水晶球上，但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

窗外，维京兽的脚步声还在远处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