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抬起手捂住了脸。

这个时候，维京兽开口了。

这位经历丰富的老族长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那个鱼头人，巨大的身躯微微俯下来，两只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像是想起了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表情突然变了。

它一只手握拳锤向另一只手手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想到了！你是那个吧！”

它抬起爪子指了一下海面。

鱼头人瞪着那双没有任何神采的死鱼眼，缓缓扭过脑袋看了五条悟一眼，然后又转向维京兽。它的鱼嘴微微张合了一下，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那个。”

维京兽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两只爪子搓了搓：“没想到！传说是真的！”

五条悟保持捂脸的动作，只不过手指缝微微张开，露出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什么传说？”

维京兽低下头：“关于这片公共海域，一直以来都流传着一个传说。在海底深处，有一座龙宫。那座龙宫藏得很深很深，据说只有被选中的存在才能找到入口。”

它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种对古老传说的敬畏：“而进入龙宫的数码兽，只要能通过龙宫设下的试炼，就可以达成一个心愿。”

“什么样的心愿都行？”

“什么样的心愿都行。”

五条悟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他转头瞥了一眼那个鱼头人，对方依然瞪着死鱼眼望着天空，像是在数云朵。五条悟又问：

“那龙宫怎么选人？”

维京兽的表情变得更加郑重了：“传说中，龙宫的使者会化作一条七彩的鱼，被选中的人将它捕获之后，它会现出真身——”

它的指爪指向鱼头人。

“一个穿着七彩裙子的少女。”

五条悟的表情再次空白了。

海风吹过甲板，吹动了他银白色的碎发，远处的海鸥叫了两声，哥玛兽们窃窃私语，亚古兽打了个饱嗝。

五条悟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鱼头人。

对方站在早晨的阳光下，鳞片反射着细碎的光芒，背鳍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上半身的鱼头一动不动，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蓝天白云。

五条悟又转回来，看向维京兽。

“老爷爷，在你眼里……那是一个少女？”

维京兽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没错，七彩裙子，长发飘飘，面容清秀。和传说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五条悟的嘴角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维京兽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的脸，又看了看亚古兽那张写满了“你怎么了”的脸，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家搭档身上。

碧龙兽仰着冰蓝色的小脑袋，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鱼头人的身影。它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来，用那种“虽然我不太懂但我觉得好厉害”的眼神望着五条悟。

五条悟明白了。

在这个问题上，全船上下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看见的是鱼头人穿着黑裤衩。

这个时候，鱼头人终于再次开口了。

“年轻的人类少年哟。”

五条悟听着这个称呼，又看了一眼鱼头人的脸，没说话。

“你被选中了。”

五条悟抬手指了指亚古兽：

“等等，不是亚古兽……”

“你被选中了。”鱼头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波澜，“我代表龙宫之主，邀请你前往龙宫进行试炼。试炼通过之后，你将获得来自龙宫的宝藏。”

它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而碧龙兽听完这段话，整只兽都亮了起来。它转过头看向五条悟，冰蓝色的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兴奋声音。

虽然它什么都没说，但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去吧去吧去吧”的期待。

亚古兽也在旁边用力点头，头上的海草都快甩飞了。

维京兽低下头，看着五条悟，爪子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么，悟君，要去吗？”

五条悟站在甲板中央，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他银白色的头发和浅蓝色的衣摆一起飞舞。

他看了看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碧龙兽，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亚古兽，看了看神色郑重的维京兽。

他的视线在那双毫无光彩的鱼眼睛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好啊，那去吧！”

碧龙兽“嗷”地一声窜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亚古兽也举着爪子欢呼起来，哥玛兽们不明所以地跟着鼓掌，整艘船的甲板瞬间被一股欢快的气氛填满了。

鱼头人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死鱼眼望着五条悟。

于是，在接下来的航行路线中，船只在公共海域上临时拐了个弯，朝着鱼头人指引的方向缓缓驶去。

船帆重新调整了角度，船身轻轻地偏转，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新的白色尾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