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座之上，坐着一位少女。

黑色的卷发从她的头顶披散下来，垂落在肩侧和背后。她的面部五官精致而小巧，皮肤是一种均匀的红色，像是被傍晚的霞光浸透了。她穿着一件类似西方洋裙的服装。

但那些蓬松的裙摆、层层叠叠的花边、袖口的蕾丝，并不是织物的材质，而更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延伸出来的构造。

从裙摆下方伸出来一条长长的黑红色尾巴。

那条尾巴取代了原本属于双腿的位置，粗壮而灵活，表面覆盖着光滑的鳞片，尾鳍处展开成了扇形的结构，边缘装饰着两列细密的蕾丝花边。她的双手手肘部位也有类似的鱼鳍构造，轻薄而透明，像两片精致的水生翅膀。

她的眼睛是全黑色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两枚纯黑的、像墨色玻璃球一样的眼珠镶嵌在那张红色的面孔上，安静地望着五条悟。

毫无疑问，面前的这个存在不是人类。她是一只数码兽。

一只长得非常像人、但也处处透着非人特征的数码兽。

五条悟站在大厅中央，和王座上那位少女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海盐气息。

少女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像在念一份没有感情的公文：“被选召的孩子哟，你有什么愿望吗？”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苍蓝色的眼睛在那双纯黑的眼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扫过她身后的布帘、四壁的彩色玻璃、脚下的地毯和头顶的穹顶。他的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哎——难道，你是传说中的龙宫之主吗？”

少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点点催促的意味：“你有什么愿望吗？”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双纯黑色的眼珠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像两颗抛了光的黑曜石，映着他银白色的身影。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五条悟故作惊喜地开口：“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少女点了点头。

“那么——”

五条悟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指肚朝天。

“我要——”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万个喜久福！”

说完之后，他把两只手握成拳头捧住下巴，眼睛亮闪闪地望着王座上的少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提了一个多么机智的要求”的得意感。

下巴微微仰着，嘴角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发光，整个人像一只得到了心仪玩具的猫。

王座上的少女沉默了一下。

纯黑色的眼珠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她双手一挥。

霎时间，无数白色的团子从大厅上方倾泻而下。

那些喜久福数量之多，简直像一场白色的暴雨。

团子一颗接一颗地坠落在地毯上，滚落在墙角，堆在台阶上，挤满了王座前方的每一寸空间。

有些喜久福滚到了五条悟的脚边，撞上他的鞋尖又弹开，翻了个身，白色的外皮上沾了一点地毯的红色绒毛。

团子堆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很快就没过了五条悟的小腿肚。

又过了几秒，没过了他的膝盖。当他不得不把一只脚从团子堆里拔出来再踩到另一处空地上时，那些喜久福已经堆满了半个大厅。

王座上的少女看着这一切，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她等那些喜久福不再下落了，才再次开口：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你可以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王座后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布帘的侧边分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道的入口。

五条悟站在原地。

他的脚边堆满了白色团子，有些已经滚到了他身后很远的地方。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糕点香气，喜久福的糯米皮在暖黄色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团子堆得密密麻麻，踩上去软绵绵的，像站在一片蓬松的白云上。

但五条悟没有动。

他没有去捡那些喜久福，没有往出口的方向走，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边的团子。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苍蓝色的眼睛从少女的脸上移到那层七彩薄膜覆盖的入口，又从入口移回少女的脸上。

他的表情平静了下来。那种灿烂的笑容收了一点，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弧度，但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但并非警惕防备，更像是解出了一道难题后，正在确认答案的人。

“原来如此。”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少女望着他，纯黑色的眼珠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五条悟没有迈开步子走向王座侧边的那条通道。他反而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住。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双手插在沙滩裤的兜里，微微弯着腰，苍蓝色的眼睛和那双纯黑色的眼珠隔了不到两米远的距离对视着。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王座上看着他。

五条悟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

他直起身来，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比划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依然轻快的像在闲聊：“这个幻境，是多久开始奏效的呢？”

他微微侧了侧头。

“在鲸鱼身体里面的时候？进入宫殿的时候？”

他顿了顿，银白色的碎发在额前晃了一下。

“还是说——”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指尖对准了入口方向那层还在流转着七彩光泽的薄膜。鲜艳的红色光芒在他的指端凝聚起来，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停止过？”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轻轻一弹。

那颗小型“赫”离开了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速度极快。

它撞上那层七彩薄膜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轻得像泡泡破碎的声响——

“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