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必与盗跖对视一眼，同时上前，拍了拍他颤抖的肩头。

血战之后，尚有两辆还算完整的马车，与足够余下人乘骑的马匹。队伍就此疾驰前行，终于走出了霍泰山区的层峦叠嶂。

进入晋中平原后，众人寻了处背靠古柏树林的隐蔽所在，扎下营来。

篝火燃起时，端木蓉已在伤员间穿梭忙碌，为他们一一包扎妥当。其余人或倚树小憩，或围坐火堆，疲惫的面容被暖黄的火光映照着，柔和了许多。

盗跖倚着古柏，忍不住问身侧的晓梦：“你最后使的那招，可是天宗传说中的‘天地失色’？”

晓梦轻抚秋骊剑穗，微微颔首。

“听闻修成此术者，多是耄耋之年的大宗师。”盗跖眨眨眼，兀自道：“不过你十八岁便执掌天宗，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这么说来，你岂不是天下无敌了？”说罢，又顽皮地吐了吐舌。

晓梦眸中闪过一丝苦笑。“天地失色”虽堪称道家绝学，但真要制住强敌，需耗费海量真元；若遇内力深厚于己者，甚至有被反制之虞。

她想起大泽山那次——她以此术对付卫庄，却先后被卫庄、盖聂、逍遥子所破，对方在领域内如入无人之境，全然不受影响。若当时那三人真有杀心……

想到盖聂，晓梦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方才走来的端木蓉身上。

端木蓉已为盗跖检查完伤势，恰好抬头，与她四目相对，遂趁机问道：“晓梦大师，方才在‘天地失色’领域中，运转化元诀时，我周身要穴似有充沛至极的内力涌入，这是何故？”

晓梦执起她的手腕，指尖轻按脉门。不出所料，端木蓉的内力较十日前已暴涨倍余。

“这是你的机缘。”晓梦淡淡道。

见端木蓉仍面露困惑，晓梦继续解释：“‘天地失色’领域中，受制者五感麻痹、行动迟滞，内力亦会慢慢向外泄出。这些散逸的真气受领域所限，只能在界内流转。”

她指尖轻点端木蓉丹田位置，“此时若以化元功一类功法在界内调息吐纳，便如有人以灌顶之法，将毕生功力渡于你周身要穴。”

端木蓉恍然，这才明白是自己无意间吸纳了那些杀手外泄的部分内力。

晓梦望向噼啪作响的篝火，心想：医者仁心，这或许便是天机对此的馈赠吧。

盗跖听到此处，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晓梦大师，莫非你这一身内力也是这般取巧而来？难怪年纪轻轻便抵得上别人练了几十年的。”

晓梦面露不豫，却仍耐着性子解释：“其一，施术者维持‘天地失色’已属不易，岂能分心截取他人内力？”

她指尖抚过秋骊剑柄端的拂尘，“其二，此法终究有违天道自然。我年少时，天宗可没有哪位前辈会这般逆天取巧，来‘成全’我这个后辈。”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天道有常，待内力臻至化境，此法便如杯水车薪，再无寸进之功。”

“当然……”她忽然看向端木蓉，面上似笑非笑，“这天下会上赶着传授鬼谷秘传化元功的，恐怕也只有那位鬼谷剑圣，对端木姑娘了。”

端木蓉耳根顿时染上绯色，好在火光映照下不甚明显。她低头整理药箱，却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眼边余光瞥了瞥心情似有好转的晓梦，又瞧了瞧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盗跖，再想到那个远在桑海的身影……严酷危机过后，这份被众人守护的温暖，让她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队伍继续西行，抵达晋阳城郊后，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为谨慎起见，他们并未入城补给，只在城郊一处偏僻逆旅落脚休憩。

翌日清晨再度启程，行出不过数十里，汾水渡口已遥遥在望。

渡过汾水，便离上郡更近一步，与罗网的纠缠也将渐行渐远。然而前方并非坦途——仍有连绵起伏的吕梁山需要翻越。换言之，只要尚未西渡大河、踏上上郡的土地，他们便无法彻底安心。

汾河如一条银带，将两侧群山一分为二。渡口处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倒映着天光云影。岸边有一片广袤湿地，水草丰茂，不时有水鸟清鸣其间。

这般景致，连向来高冷的晓梦也不由得下车，与盗跖一同在湿地边眺望清神。

就在这时，一队秦军骑兵自渡口方向疾驰而来。

李必与骆甲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