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秦军将领黑褐脸庞,身形矫健,片刻间已到跟前。
他利落翻身下马,向李必与骆甲抱拳道:“可是章邯将军麾下影密卫李必统领?在下蒙恬大将军帐前校尉涉间。”说着,便从怀中取出半块铜制信牌递上。
李必接过细看,复从怀中取出另一半信牌,两牌相合,严丝密缝,铭文与标记顿时完整呈现。
众人见状大喜。
涉间右手叩击胸甲行礼:“蒙将军此刻驻跸上郡,得李统领秘信后,特命我率部到汾水渡口接应。”校尉之职在秦军中位同郡尉,蒙恬派此等中级将领亲迎,足见对端木蓉九原之行的重视。
李必仍存疑虑:“涉校尉如何辨认我等?”
涉间答道:“临行前,大将军特意叮嘱了晓梦大师与墨家盗跖头领的形貌特征。”他目光扫过盗跖的乱发,措辞谨慎,“方才远远望见二位风采,便知必是诸位。”
盗跖冷笑一声:“他倒是好记性。”当年桑海城外,蒙恬率黄金火骑兵围剿墨家的旧怨,在盗跖心上可未曾淡去。
涉间自然察觉得到盗跖的敌意。但蒙恬此番特意派他前来接应,正是因他是亲信中最谨慎克制之人。故此刻他权当未闻,面色如常。
他又将视线转向刚下马车的端木蓉。见她虽神情冷淡,却温婉从容,眼神柔和,与晓梦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相较,又是另一番气质。他略一思忖,抱拳行礼:“这位想必就是端木姑娘?”
待得到确认,涉间不禁暗自诧异:当日将军提及此人时神情微妙,他还道是容貌有碍观瞻,不便细述,未想竟是这般清丽的佳人。
涉间此次所率二十精骑,论人数虽不算多,但在太原郡这片地域已足有效用。
蒙恬只常驻上郡与九原,然身为执掌帝国北疆三十万雄师的大将军,兼之蒙家三世在朝野的威名,其影响力早已波及太原郡在内的北疆军政各处。
自汾水渡口起,有这支秦军骑兵分队护送,路途顿时顺畅了许多。
道路熟悉自不必说,驿站早早备好粮草马匹,沿途关隘守将见到盖着蒙恬印信的军令,无不肃然放行。罗网纵有千般算计,终究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挑衅边军威严。
不过四日光景,队伍已穿越吕梁险隘的离石要塞,抵达大河东岸的孟门渡口。
时值寒冬,孟门渡河面尚未完全封冻。水流舒缓,水中虽有浮冰,却远不似开春时那般排山倒海的冰凌阵势。军用浮桥结构坚固,加之维护得当,仍可正常通行。
端木蓉将厚袍又拢紧几分,随众人踏上浮桥。
朔风掠过桥面,她却不觉特别刺骨。她素来谨慎,备足了御寒之物;更因数月来得盖聂传授心法,勤修内功不辍,又经晓梦“天地失色”之机缘,内力已非昔日可比。经脉中真气如春溪渐涨,自然不再惧这北地风寒。
渡过浊浪滔滔的大河,便是上郡地界。
上郡地处高原,地势自西北向东南缓缓倾斜。自秦惠文王十年置郡以来,这里便是抵御匈奴等外族的重要防线。如今帝国一统,上郡更成大军出征九原的集结之地。那条南起云阳林光宫、北达九原郡的秦直道,恰好从郡治肤施西侧穿过。
与涉间商议后,众人决定放弃北行,改为取道西北向驰道,直抵肤施西侧,再借直道北上。既持有蒙恬军令,自然也无需在郡治耽搁以申请通行许可。
已至上郡,便无须再刻意假扮商队。为求迅捷,队伍索性只留一辆马车。盗跖终于不必再跟着两位女子同坐车厢之中,而是得以在外骑马驰骋,好不恣意潇洒。
队伍沿驰道西行数日,终抵上郡治所肤施。
这座位于北疆地域的郡治,从城门外望过去,倒是车马喧嚣,繁忙有序。再细看之下,很多络绎不绝进出城门的大车上,竟满载盐块。
涉间解释说,肤施盛产岩盐、湖盐、井盐,尤以岩盐为最。城中设盐官司管盐务,置官肆售卖,也特许一些盐商分销他处。除盐之外,肤施城内还设有铁官,专司兵甲铸造。
盗跖等人此前只知肤施是通往北方的军事要塞,却未曾料到,这里亦是帝国盐铁命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