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的清晨,白凤终于带回蜃楼的新消息。他面上再无惯常的气定神闲,神情间多了一分紧迫:
“那只金乌又出现了。约在两日后,相同时辰,同一地点会面——从它与蝶翅接触的时间推算,应在子正时分。另外,金乌还特别示意,去的人,务必要少。”
“去的人要少?”卫庄微微眯眼,唇角勾出若有若无的冷笑。盖聂则眉间轻蹙,陷入深思。
少顷,盖聂的目光掠过白凤与卫庄,开口道:“小庄,此去蜃楼,恐怕非得白凤相助不可。金乌虽无法传达太复杂的意思,但有白凤在,至少能明白它的大致意图。”
盗跖赴九原之前,白凤已应允他此行相助墨家,此刻面上已流露出决意前往的神色。卫庄见状,眉梢微挑,淡淡道:“那是自然。若无白凤,此事从一开始就难以为继。”望住盖聂,又问,“就这些?”
盖聂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眼中带了丝忧色,沉声道:“此次行动,流沙已有白凤出手,已算仁至义尽……”
卫庄面上讥诮之意渐浓:“师哥,你这‘剑圣’的名号果然没白叫,处处彰显圣人风范。”
“此行只为救那几个孩子,实则与流沙并无干系。”
“盗跖与我何干?前回噬牙狱,我去你不也很赞成?”
盖聂微微摇头:“蜃楼机关重重,我等又是头一回去……我不愿将你牵涉其中。”
卫庄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耐:“我卫庄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何时轮到你来替我权衡利弊?蜃楼之行,我本就想一探究竟,领教领教那些阴阳家的手段。与你无关,不必自作多情。”
盖聂听出卫庄早已打定主意联手走这一遭,再多劝也无用。况且,若有卫庄在,此行胜算无疑大增。
此刻他心绪复杂,既有感激,也有释然。沉默片刻,终是颔首道:“既如此,那便多谢了。”
当日,纵横便前往墨家,与诸位头领商议。几经权衡,此行最需慎思者,莫过于如何应对阴阳家高手。因此,除白凤外,最终定下由武力最强的纵横二人,与墨家高渐离共赴此行。
原本雪女也欲与高渐离同往,二人联手可施展“阳春”“白雪”合击,威力倍增。但念及金乌再三强调人数宜少,最终还是决定雪女不参与。
随后,众人又对行动路线、对战之策、撤退之法详加筹划,务求万无一失。
两日后,无月之夜,子时二刻。
夜色如墨般浓重。点点繁星在天幕闪烁,仿佛是无数颗夜的眼睛。
白凤立于一只白色巨凤背上,身姿挺拔,衣袍饰带随风舒展。他脚下的凤凰金色眼瞳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灵动,通体如雪,双翼一张,夜色为之开合。
“出发吧。”卫庄的声音沉沉响起。他与盖聂、高渐离亦同立凤背,目光遥遥望向远方,仿似能穿透黑暗。
白凤将指节抵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越长鸣。白色凤凰便应声振翅,扇动着夜风,载着四人向远处的蜃楼飞去。
夜色中,蜃楼的轮廓渐渐显出。
它巍然矗立于桑海城东的海岸之畔,恍若一座浮于近海的岛屿。闪烁其间的灯火点点,此刻宛似星河坠落,为这座沉穆的“岛屿”平添几分灵动。
随着白色凤凰缓缓靠近,灯火映照下的蜃楼愈发清晰。
船体巍然,稳如山岳。船头高耸,雕饰龙凤纹样,精工细刻间透出凛然威仪。船身上楼阁层叠,宛若宫阙天城,华美而威严,幽深莫测。
这是四人头一遭如此近距离俯瞰这座海上巨舶。无月之夜,那巍峨之姿更显摄人心魄。
一时间,四人心中均想:阴阳家便是要驾驭此船,远赴海外,寻那传说中的仙山么?
这时,立于前方的白凤忽然抬手示意。众人顺其目光望去,只见白色凤凰前方,与他们齐高之处,一只金乌正展翅盘旋。
那金乌通体玄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仿佛一轮微缩的太阳悬于夜空。羽翼如焰,挥动间洒下点点金色光屑,令人目眩神迷。
金乌盘旋片刻,便缓缓向下飞去。降至一定高度后,不再下落,只在此处盘桓不已。无需白凤解释,其余三人皆已猜出:金乌是在示意他们保持此高度,而后设法跃下至蜃楼甲板——若白色凤凰继续下降,其庞大身躯极易被蜃楼上的防卫机关察觉。
凤凰被白凤驭至那处,巨翼缓缓扇动,保持平衡。此时,金乌再度飞下,落于蜃楼中部甲板一处靠船舷的位置,周身光芒骤然大盛,似在指引。想来那处便是相对安全的着陆点。
虽无法确知金乌必怀善意,但正如众人早先权衡:传说中,金乌乃东君焱妃——高月之母——的幻化象征,怀有善意的可能终究大些;再者,他们亦无他法可入蜃楼。故而,只得赌上一把,信金乌一回。即便前方危机四伏,大不了浴血奋战,杀出一条归路。
白凤回首看向神色肃峻的三人,颔首示意:“跟紧,务必一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