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渐离心中猛然一动——这语声极为熟悉,仿佛在记忆深处曾听过很多遍。他眉头微皱,低声喃喃:“这声音……莫非是……”
话未说完,目光已紧紧锁定水阁上的金乌。其余三人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那金乌鸟喙紧闭,并未张合。
那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小高,你已不记得我了么?”
高渐离神色微凝,随即微微躬身,向那金乌作了一揖,语气中却满含疏离:“原来是焱妃大人。”
他与墨家众头领一样,对焱妃的情感颇为复杂——既无法接受她身为阴阳家东君的出身,以及过往的狠辣手段,又无法漠视她曾是巨子燕丹的妻子、高月公主的母亲。因此,他在阴阳家称号后加了“大人”二字以示尊重,礼数上却只折中地行了个中揖礼。
那声音轻叹一声,透出苦涩:“看样子,你们还是无法原谅我……我听那孩子说……对了,那孩子,荆轲的儿子荆天明,如今在我这里。”
此言一出,盖聂与高渐离皆是神色一变。
盖聂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紧紧望住金乌,似有千言万语要问。高渐离则握紧手中水寒剑,压下心绪的起伏,沉声问道:“天明……他还好么?”
那声音带了几分安抚:“甚好。我所处之地叫樱狱,乃万年玄冰打造而成。他初入玄冰阵时,确难抵御彻骨之寒,但如今已无大碍。”
盖聂心系天明,忍不住道:“还望焱妃大人告知天明详情。”
焱妃的声音缓缓道:“盖先生,你对这孩子……果真是关心。他体内有两种醇厚内力,其中一种,便是你注入他身体的吧?这孩子体质异于常人,能存蓄内力而不使其消散,却完全无法自行运用。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已用秘术以外力打通他的奇经八脉,让他体内两大高手的内力合二为一,流转不息。因此,他已无需再担心这玄冰阵内的寒冷了。”
说到这里,她忽地止住,沉默了一息。再开口时,声音里已有了几分颤意:“小高,你告诉我……这孩子体内的另一股内力,是不是燕丹的?”
其实,从天明体内感知到那股内力时,焱妃便已隐隐猜到真相,后来于天明的讲述中也得到了印证。但此刻,她仍从高渐离处寻求确认——到底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高渐离静默片刻,终道:“是。那一股内力,正是来自燕丹巨子。巨子他……已在墨家机关城中陨落。巨子中了六魂恐咒,咒印发作……临终前,将巨子之位传与天明,一身内力也尽数给了他。”
焱妃终于无法遏制那压抑已久的悲痛:“这孩子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声音渐低,似在喃喃自语,语调中满是哀伤与自责:“这真是天命对我的报应……我曾以此术对付前巨子六指黑侠,最终却报应在我的夫君身上……”
语声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声悲泣。那金乌的身形微微颤动,周身金光也随之黯淡大半。
卫庄嘴角勾起,冷笑一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作为阴阳家东君,这道理,你比谁都明白。作为几次被你栽赃嫁祸之人,我可从没像你这般伤心过。说吧,焱妃大人,你此次引我们来,到底是何目的?该不会是以那小子为饵,等着将我等一网打尽吧?”
焱妃的声音透出疲惫与无奈:“卫先生,此次你多虑了。我引你等前来,并非设局。”
卫庄道:“你为何不通过金乌直接将消息递出,却要费尽周折,将我等引到此处?”
这正是其他三人也想问的,于是便不约而同屏息凝神,静待后言。
焱妃缓缓道:“那金乌是我以‘魂兮龙游’之术幻化而成。修行到最高境界时,确可让它代为言语。可惜我修为未至,只能引你们至此,与我详谈。”
白凤眉头微皱:“那你如今为何能从樱狱传声出来?”
焱妃答道:“此非通过金乌发声。樱狱的入口便是这紫贝水阁,立于水阁之前,便能与狱中之人对谈……”
高渐离忙高声唤道:“天明!天明!”
并无回应。
焱妃轻声一叹,语气幽幽:“从樱狱向外传声,需耗费些内力。这孩子体内内力虽足,奇经八脉也已打通,但运用之道就……抵御樱狱之寒已用尽他所能,眼下并无余力向外传声。”
盖聂与高渐离深知天明情况,知她所言应是不虚。一时间,水阁外四人各怀思量,无人接话。
焱妃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回却透出几分急切:“我听那孩子说,月儿她……如今也在蜃楼之中。他来此,便是为了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