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的绝技“凤舞六幻”,便是借助疾速,幻化出六个完美残影,以假乱真,攻敌不备。能让白凤这样的行家都未能一眼识破,足见方才那天明幻象的精妙。
“这可不是寻常幻象,实可谓是天明在樱狱中的‘分身’——形与声,皆为我以秘术在樱狱之外完整重现。”焱妃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自傲。
盖聂心中暗忖:何止形与声……方才大司命分明说过,樱狱禁制对传音入密设下阻绝。却不知焱妃用了何种手段,竟能以那幻象为通道突破禁制,让天明传音入密,将消息从樱狱递了出来。
只听焱妃又重咳了几声,掩不住疲惫:“为做到这一步,我耗尽了全力,更借用了天明体内两大高手的内力。否则,你以为能瞒过这些以幻象为主修的阴阳家?”
顿了顿,又自嘲道:“不过,正因常年被困在这樱狱之中,我终日无事可做,便只能潜心钻研这幻象之术,琢磨其中每一处细节——直至连这些阴阳家的眼睛,也能骗过。”
水阁外,阴阳家众人眼神冷冽。焱妃这番直言,句句刺在他们心上。
星魂终是按捺不住,冷然开口:“够了。”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东君,你的手段固然高明,但如今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逞口舌之快?你以为凭这些伎俩,就能改变什么吗?”
东皇太一微微抬手,示意星魂稍安勿躁。他目光深沉,语气中透着威严:“东君,你机智聪慧,确非凡俗,难怪师尊当年对你青睐有加。只是今日之事此后的走向,未必能如你所愿。”
焱妃悠悠道:“师兄,难为你还记得师尊他老人家。这些年你高高在上,执掌阴阳家,我还以为你早已将他老人家的教诲抛诸脑后了呢。还是说,你只是有所选择地记住了那些对你有利的部分?”
盖聂四人闻言,心中惊讶,万没想到东皇太一与焱妃,竟是师出同门。
“有所选择?”东皇太一神色如常,沉声道,“师尊之成就,卓绝千古,我永远只能望其项背。我遵从师尊的理念与遗愿发展阴阳家,从未曾有违。师尊的五行学说,昔年仅存于理论,而我将其带至秦国,付诸实践,与帝国的命运紧密相连。既得此安稳靠山,阴阳家怎会不兴盛壮大?”
说到此处,他语气渐渐激动,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还有这艘船。师尊当年心之所在,除五行之外,还有地理。他的‘大九州论’将未知的世界推测得何其壮阔!想想看,帝国所处的这块大陆名曰‘赤县神州’,而这世间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各大州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东君,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师尊描述的世界是否真实吗?”
盖聂与卫庄闻言,心中恍然——原来东皇太一与焱妃的师父,正是上一任东皇太一邹衍,那位以五行学说与“大九州论”闻名于世的阴阳家巨擘。
焱妃冷笑一声,语带质问:“那不死丹呢?所谓‘苍龙七宿’的传说呢?你用这些阴阳家早已抛弃、不再相信的东西去招摇撞骗,难道也是师尊的教诲?”
东皇太一不以为意,淡淡道:“招摇撞骗?我只是迎合有所需求的人罢了。皇帝想要不死丹,我便让云中君为他炼制;他还想造这艘大船去寻不死药,我也帮着公输家建造。但我从未说过一定能做出来,或一定能找到。至于‘苍龙七宿’的秘密——那个古老的传说,有人径自寻了出来,而后信之,我们只是未予否认罢了。”
云中君在一旁低声提醒:“东皇大人,那四人还在。”
东皇太一笑了笑,含了几分不屑:“这世上非议我等为皇帝寻觅不死之药,诋毁我等借‘苍龙七宿’之传说祸乱天下的人还少么?盖先生、卫先生想必早已这样想、这样说过了罢。可这又能如何?能改变什么?这类事情,信者自信,疑者自疑,本无可忧虑。”
纵横四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沉。
盖聂眉间微蹙,暗忖:颜路此前的猜测,果然不虚。东皇太一此言虽狂妄,却也不无道理。世人对长生不老的向往,对神秘传说的追逐,早已根深蒂固。即便有人亲闻真相,公之于众,恐怕也难以动摇那些执迷不悟之人。
卫庄则冷哼一声,心道东皇太一此人,深谙人心之弱点,善利用欲望与恐惧驱使他人。阴阳家能有今日之势,绝非偶然。
“倒是东君你,”东皇太一话锋又一转,责备道:“身为阴阳家,却不顾师门利益,忘记潜伏在燕丹身旁的任务,反助其扩大反秦联盟。如此行径,才是背弃师尊教诲。”
焱妃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低落:“事已至此,我已是阶下之囚,与东皇大人论是非曲直,于我何益?如今,我只求护得我女儿周全。”
东皇太一讥讽地笑笑:“你现在用计谋把千泷赚进樱狱,她已在你身边,还要如何担心她的安全?难道这樱狱还不够安全么?”
焱妃道:“我只是暂时将她救至身边,免受伤害。但这樱狱寒冷孤寂,怎能让她永远困在此处?”
话音未落,星魂冷笑不止,月神则轻抚广袖,悠然道:“樱狱只能进不能出,是禁制所限。东君,你莫非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