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相较日日合练的六剑奴，二人配合克敌的情形本就不多。尤其久别多年，各自在剑道上的精进侧重不同，如今往往需若干回合方能重拾默契。故二人此刻亦是不急不躁，从容应对。

而且，诚如掩日所想，盖聂方才破门时确已耗去三成内力。此刻他手中吾往并未注入真气，只作一柄无锋之剑，行云流水般在敌阵中穿梭游走。六剑奴这样的对手并不多见，有卫庄在旁策应护持，盖聂正好借与他们砥砺剑锋之际，试剑新境，并调息回气。

双方各怀心思，转眼五十余招过去，战局仍不温不火地维持着。

另一边，五支“地煞组”如黑潮般分流，将张良五人分割包围，战作几处。张良、白凤等有了方才积累的对敌经验，又得片刻调息，此刻攻守之间犹有余裕。

唯独大铁锤重锤挥舞间屡屡受制，不时陷入险境——那六位一体的合击之术，与他惯常的单打独斗截然不同。急得盗跖在闪转腾挪间频频高呼：“大个子！左边！”“背后！快转身！”他额角沁出的汗珠，简直比大铁锤还要多。

掩日冷眼扫过几个战团，见六剑奴与纵横的缠斗仍呈胶着，一时难分高下。“变数太多……必须得早些解决。”手指不禁在剑柄上收紧。

忽而，端木蓉与盖聂方才那情意绵绵的目光交汇，此刻在他脑中清晰起来：看样子罗网密报中的这类消息，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玄甲身影悄然退入阴影，掩日剑操于掌心。“那榻不过距此二十步。”他心念电转，“只是约定胜者带人走……又没说不许添个人质作筹码。”

掩日剑向端木蓉袭去时快捷绝伦，但端木蓉还是察觉到了——近来她以道家心法修习内力，于五识静极微觉之境已初窥门径。

此刻见已不及闪避，端木蓉抵在颜路命门穴上的左手倏然翻掌，凝聚多时的真气激射而出，直击袭来之剑的手掌根部。她料穴奇准，那道真气虽不甚凌厉，打的却恰好是掩日腕掌交接处的大陵穴。若此穴中招，手掌短时间内便再也使不出半点力道，故掩日不得不剑锋急转，侧身躲避。

这一瞬的功夫，数枚银针已自端木蓉右侧袖中倾泻而出，划出寒芒，续取掩日膝上鹤顶诸穴。与此同时，左掌一拍床板，足尖猛蹬榻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破重重锦帐，向后疾退。

她这几招意在远离掩日，不为所制，因此后撤之力颇大。又被帷幔遮挡了视线，未能察觉后方石壁，“砰”的一声，背脊立时便撞上冷硬石壁。

端木蓉不由发出一声痛呼，只觉五脏震荡，喉间漫起腥甜。她强忍眩晕，正要撑地而起，忽听头顶“喀啦”异响。未及抬头，几件物事便接连砸下，先磕中她的额头，继而顺势滚落怀中。

那声娇呼穿透战局，在盖聂耳中不啻洪钟巨响。数月来魂牵梦萦的嗓音此刻带着痛楚，压过所有兵戈相击之声，令他持剑的手骤然收紧。

目光急转间，正见掩日挥剑扫落银针，玄甲身影正要劈开榻上木架与帘幔，跃到榻后去寻端木蓉。

盖聂心中焦急，分神间剑势一滞，手中吾往便被转魄灭魂的剑链锁住。他眸中寒芒暴涨，丹田真气如怒涛翻涌，沿手少阳三焦经直贯剑身。

吾往剑倏然清鸣，银灰剑刃处白光骤然涨起，又快速收缩，凝成一层恍若实质的银白气刃。剑脊中段“天地”二字清晰显现，泛起星芒。

盖聂振腕横扫，气刃过处，那禁锢剑身的柔韧锁链竟在这一挥之下寸断。

这时，真刚的重剑已挟风雷之势杀至，剑未全落，风压已摧得盖聂衣袍猎猎作响。千钧一发之际，他足尖轻点，身形倏然后仰，吾往却逆势而上，剑尖轻颤，似缓实疾地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将真刚的剑路尽数封死。

盖聂陡然挺腰发力，吾往剑化作一线白虹斜掠而出。剑气到处，真刚胸前铁甲“咔”地裂开细纹。“嗤——！”剑刃顺势贯入真刚右肩，气劲透体，将他魁梧身躯凌空掀起。

随着剑锋将鲜血甩出一道凄艳弧线，真刚重重撞上背后石壁，整条右臂软软垂下。

飞剑余势未减，凌厉削向扑来助战的乱神。吾往剑气到处，那张扬诡谲的剑锷“锵”地被在半空削落。

乱神暴退数丈，额上黑巾被冷汗瞬间浸透——若再前半步，断的恐怕便是他的臂膀。

盖聂身形甫一脱困，吾往剑锋便转向掩日方向。白影掠空跃向石室后方，只抛下一句：“小庄，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