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步步紧逼，声音冷若冰霜：“李斯，小圣贤庄数百年清誉，怎会出了你这般毒如蛇蝎、怯如鼠辈之徒？韩非之死你嫁祸阴阳家，颜路受害你又想推给道家人宗……自我与二师兄入咸阳起，你便开始监视了吧？”

盗跖突然击掌：“我明白了！”他眼中精光一闪，“难怪北阪那些传言来得蹊跷——你找人大肆传播，又故意将颜路与云崖子比剑的时日往后推了二十余日，就是要栽赃嫁祸道家！”

李斯被众人层层揭破阴谋，虽表面强作镇定，额角却已渗出细密冷汗。但他到底是在权谋场中久经风雨的老手，即便此刻穷途末路，脑中仍在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然而，当他抬眼看见张良面覆寒霜、步步逼近时，那张惯常从容的面具终于碎裂，立时大惊失色。他太清楚这个看似谦和、骨子里却更近鬼谷谋士的儒家弟子，藏着怎样的锋芒。

“你……”李斯喉结滚动，突然踉跄着向石窟深处退去，玄袍下摆绊在碎石上也未觉。众人见他这副丧家之犬般的模样，面上皆流露出既愤怒又鄙夷的神色。

唯独卫庄眯起眼睛，脑中闪过一丝疑云：那破损的石门明明离他更近，他却舍近求远，往绝路上逃？竟慌不择路至此？

李斯仓皇后退间，靴跟似磕到散落的断刃，整个人重重摔倒在离石壁一步远处。他往后缩了几缩，手撑背后石壁缓缓站起。

忽然，右手猛然在身侧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右扳动了几下。

卫庄身形暴起，鲨齿剑化作一道长虹直刺而去——

但终究迟了一步！只听“轰隆”一声闷响，李斯足下石板陡然翻转，露出一个黑魆魆的洞口。他玄色袍服在气流中翻卷如鸦羽，转瞬便被那黑洞吞噬。

待卫庄飞身掠至，那石板早已“咯哒”一声翻回，恢复原状。石壁上那块被动过的石块缝隙间，此刻正嘶嘶渗出几缕青烟。卫庄伸手一扳，石块竟应手脱落——看来这逃生密道的机关，竟被设计成一用即毁！

突然，整个洞窟剧烈震颤！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又一扇万钧石门自穹顶轰然砸落，距原先破损的石门仅数尺之遥。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更令人心惊的是，石门落下后，机关运转的轰响并未停歇，四周石壁后不断传来隆隆之声。

众人神色剧变。不仅见惯机关术的墨家几人，在场皆是久经江湖之辈，此刻心中俱是一凛——

这轰然落下的巨门，分明是传闻中的“断龙闸”！若说先前被盖聂与大铁锤破开的石门不过是寻常机关，这断龙闸一旦落下，必是杀局开启的前兆。此刻石壁后渐起的机括之声，便如幽冥催命的更漏，声声入耳。

卫庄看看面色铁青的张良，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冷笑：“李斯这厮当真机关算尽，不仅备好退路，还要让知晓他秘密之人永葬于此。”

机关轰鸣声愈烈，碎石簌簌而落。众人相顾骇然，却无计可施。盗跖抱头哀叹：“难道真要如那奸贼所愿，困死在这石窟之中？”

田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我……我知道出路……”

卫庄眼中寒光乍现：“将死之人，还想耍什么花样？”

“罗网杀手行事，岂会不留后路……此番布局时，早让李斯给出了……万一情形下的逃生之路。”田光艰难地支起身子，染血的手指紧抓胸前衣襟，“我命不久矣，但尚有一事未了……”他喘息着环视众人，“告诉你们出路……既是念旧情……也是……”又是一阵呛咳，“求诸位……带我同行……”

众人见他重伤之下言辞急切，不似作伪，便依言移开那张雕花床榻。

盗跖按田光所说在石壁暗纹上摸索。忽听“咔嗒”一声，原本放置床榻的地面竟缓缓洞开，露出一条幽深甬道。

生机乍现，众人却仍相视迟疑。然而机关隆隆声愈来愈大，石窟已开始剧烈震颤。穹顶碎石如雨坠落，一块磨盘大的岩石轰然砸在不远处，激起漫漫烟尘。

“走！”卫庄一声冷喝，率先跃入幽洞。

白凤雪衣翻飞，紧随其后。张良背起昏迷的颜路，大铁锤背起田光，鱼贯而下。

盗跖跃下后，正要回身接应扶住赤练往下跳的端木蓉，却见盖聂已背对着她单膝跪地，双臂向后，示意她伏上来。端木蓉略一犹豫，就在盖聂一声催促后，攀住他肩头，轻轻伏上他的脊背。

行出约莫百步，身后突然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众人只觉背后气浪翻滚——整座石窟，终究是彻底垮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