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电梯厢怎么那么窄,三个人在里面都快站不开了。”
谭聿则下意识抬眼看他,不巧,没和他对上视线。
江万认真地研究着又深又窄的电梯井,仿佛只有谭聿则一人被电梯里那番近得几乎肌肤相贴的交流给扰乱了节奏。
太阳下山后,山里的气温骤降,林中逐渐飘起湿漉漉的雾气,大有往这边弥漫的架势。谭聿则几次偷瞟江万的领口后,终于按捺不住,抬手帮他拉上了。
江万差点被夹了下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干嘛?”
“夜里冷,敞着小心感冒。”
“……”
“喂——”守卫在岗亭门口朝他们大喊一声,“你们两个,过来!”
江万看了看谭聿则,后者挑眉示意他没问题,两人一起朝那唯一的光亮走去。
来之前谭聿则就向泰奥打听清楚了,西山黑市可不止隧道里那么一点地方,他们想查的东西很可能在黑市深层,就是需要墨标才能进入的地方。
但两人此刻所处的位置除了一座岗亭就是简陋的石子路和山林,没有半分黑市的样子。
到了岗亭边上,守卫打量他们几眼后转头打了两个电话,五分钟后,一辆面包车带着两溜碎石扬尘从林后驶出,急停在两人面前,司机探出脑袋使劲拍打车门朝他们道:“上车!”
江万的墨镜已经摘了,没有任何物理掩护,他只能强行稳住自己的心脏,轻嗤一声问:“弯弯绕绕走了那么多路,还有多远才到?”
这一句话烦躁又不屑,十分贴合他目中无人的人设,可惜司机常年待在黑市,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压根不吃这套。
“嫌远您就搁底下逛逛,弄些小孩的玩意儿然后乖乖回家睡觉,还往山上来什么?”
“你什么态度?”谭聿则也配合着江万在话里藏起刺。
司机看看他们,后仰着脑袋,手掌随意耷拉在方向盘上:“抱歉,我就一接驳的司机,不是五星级酒店大堂经理,我赶时间,您二位要觉得不痛快也可以不上车。”
江万白眼一翻,低骂一句后不耐烦地指使谭聿则:“开门。”
谭聿则上前开了门,恭敬地将少爷扶上车。
不等两人坐稳,司机一脚油门,极速沿着来路返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某位少爷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紧握着自己保镖的手没松开过。保镖贴心地用指腹摩挲着他家少爷的手背,以这种方式告诉他别紧张。
车开得又急又颠,不知这是司机一贯的风格还是他因为刚才的几句交锋才故意让他们不痛快,好在车程不长,只是绕了几个大弯道便到了地方。
江万下车后蹲在路边,差点吐了出来。
司机看戏一般朝他这边踢来一颗石子,靴尖从地上带起一阵灰。
他站在离江万不远的地方解开裤子,朝着草丛撒尿,吹了个口哨朝两人道:“前面就是了,劳烦二位走几步吧。”
江万起身,朝不远处望去。
山道曲折迂回,眼前那片山鞍处坡度渐缓,灯火通明。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理会司机不怀好意的言语,拎好手里的东西朝林中走去。
比起电影中神秘又禁忌的黑市,江万觉得这地方更像是摆小摊的夜市,乐声震天人来人往,氛围似乎比隧道里还要轻松惬意——如果忽略成箱摆放的手雷炸药以及各种改装枪支的话。
江万第一次见这么多真枪实弹,很是震惊,低声问谭聿则:“你觉得这体量够不够把赫安市给炸平了?”
谭聿则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腰间那把手枪比起眼前这个堪比军火库的规模,简直不值一提。
谭聿则:“只能祈祷他们在这儿是单纯为了赚钱而不是推翻市长了。”
两人见这阵仗后也不敢贸然行动,达成先融入其中的共识后承着极大的压力开始逛黑市,路过弥漫着血腥气的黑/拳场时,江万不适应地捂住了鼻子。
两人适应的速度相差极大,在江万还因为迎面走来的人背着把冲锋枪而冒汗时,谭聿则已经熟稔地走到摊前与卖家搭话了,五分钟后,他拎着两件防弹衣回到江万身边。
江万刚一转身就被防弹衣劈头盖脸罩住了,没等他反应过来,谭聿则已经帮他穿好了。
“以防万一。”谭聿则笑着说。
江万微仰着头看他,有点着急:“防什么?难道你嗅到了枪战的味道?我们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见他过度紧张,谭聿则连忙换了个说法:“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穿这个会很酷,买来给你试一试。事实证明——”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的眼光很不错。”
江万把防弹衣拽正,感觉有些重:“那你呢?”
“我穿着也很酷啊,我们还穿同款呢。”
“……”
这地方遍地都是和他穿同款防弹衣的人。
不过江万不得不承认,被谭聿则夸了几句后,他好像没那么慌了,至少能静下心观察这地方的各种通道,留意可疑的香水贩子。
目光在人群里绕了一圈,江万似乎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连忙回挪视线,面色一变。
“有了。”江万说。
谭聿则不明所以,见他快步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立马警觉起来,快步跟上他。
“喂……!你慢点,等等我!”
想在人来人往的步行道里穿行便不得不撞到路人,谭聿则在一片骂声中追随江万的步伐,好不容易挤到他身边,见他表情里隐隐带着惊喜和兴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无人的拐角处,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正靠着墙,似乎有些疲惫。
他指尖夹的香烟积出很长一截烟灰,直至全部掉落后,他才将烟嘴含进口中吸了一口,吐出一层薄薄的雾。
“Jerry!”
江万叫响了他的名字。
那人闻声先是一愣,随后犹疑着朝这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