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土灶后面拿的啊,”乔二不明所以,“怎么着?”
“去看看。”
这完全是意外收获。郑裴玄喜上眉梢,拍拍衣服拿着火就往灶房走去。
这屋背光,潮湿阴冷。干柴一捆捆垒在土灶后的墙角,前面一垛被乔二刨得七零八乱。
持着火把走近,细细的敲响听在耳中。
果然,橙光下,众多虫豸绕成个不规则的环形,在那小小方寸之地迂回寻找。
烟雾飘近,触角微动。
郑裴玄单手抽出镜花,下意识向后退半步。蛊虫的苦在裴府吃了个够,现在难免多个心眼。
“我来罢。”
朱必之似乎看出他心中忧虑,拍着两人的肩走到最前方。不知他有何自信使这些毒物畏怯,郑裴玄屏息,若有意外,拔剑便是。
然而这完全是杞人忧天。神奇般的,朱必之才靠近分毫,数只黑虫顿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凄厉四散,如见阎罗。
郑裴玄与乔二具是一愣,看向背着身的朱必之。
他并不打算解释,狠狠碾过几只幼虫的尸体,接着径直伸出手,将两捆柴草掀开,臂膀微顿,沉声:“点火来。”
“找到了?”
郑裴玄登时凑上前,手里一把火烧得噼里炸响,炽热的光舔着额角的汗,将眼前光景照得明如白昼。
三朵纤长柔丽的红花,枝是细的,蕊小得几不可见。八片月牙似的瓣簇拥成团,在火光照耀下呈现出层层叠叠、纷繁各异的红,像有生命似的,随着焰火跳顿流动起来。
“……这是什么花?”
朱必之摇摇头。
“小东西多半有毒。”
否则引不出那么多虫。毒物往往如此,太过张扬妖魅或平平无奇之物都有着不可捉摸的属性。
郑裴玄俯身便要去将花捡起,朱必之上前一步抬臂挡住。他皱着眉,从怀中掏出卷纱布:“小心些。”
乔二撑着朱必之的肩,瞧着这位铁面男堪称温柔的将三朵花包在纱布里,卷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上死结,一个又一个,紧得不能更紧了。
好娇贵的花。
他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么小心作甚。找个村民问问这话种在那儿,找到了花田,多少都够造的。”
“要是常见,就不会特地藏起来了。”
若说方才来寻花仅一念的揣测,那么见过虫豸焦躁不安地将之圈绕起来后,他再次笃定了心中那古怪的猜测。
郑裴玄取下腰上香囊,伸到三人中间。
“你们瞧,与香囊上绣的这八瓣红花可相像?”
同样是八片花瓣,似血的朱红,小球般微微拢收起。香囊绣工精致,栩栩如生,而今与真花对比,的确一般无二。
朱必之意识到:“这是你让我查的那个香包。”
“邓晓玉落下的那个?”乔二探出脑袋凑近,嗅了嗅,慌忙跌了半步就要打个喷嚏,“哈——哪门子香囊,比真花还香。这讨味,熏死人。”
若说区别,这倒是。真花反而没什么味道,他们尚不敢细嗅,花的淡香都没闻到半分。
郑裴玄拽着囊绳:“这味道,你们可熟悉?”
浓香料。不似他曾经闻过的任何一种小龙涎或四和香,也不像青山峰日日点着的焚香味儿。
朱必之摇摇头:“我很少点香。”
乔二退避三舍,却憨厚地笑了笑:“我倒还真有些熟。”
郑裴玄惊喜:“怎么说?”
“识芳香你们知道么?”乔二一说,两人摇摇头,“用篱头烂竹片穰跟花同蒸,熏得入味了就成个香片了。跟其他片儿不同就不同在工时长,芳香馥郁。对我呀,味冲。”
做工倒不复杂。郑裴玄追问:“哪里有卖?”
若能找到卖家便可寻踪买家,一步步摸着走……
“哈!”乔二笑出声,“香铺里百钱十片,两百钱十五片。卖酒里的老板娘最爱用这个盖身上酒味,这香在姑娘家红火着呢,我忒熟呀!”
他一笑,胸腔共震,声浪澎湃。对面两个人呆站着,一个向来不近女色,一个在青山峰待了十几年,猴子见得比人多。
“乔兄……”春秋大梦瞬刻破碎,郑裴垂死挣扎,“我没跟你说笑。”
“我也没跟你说笑呀!我说的是真的。不信回海镇你去坊里买片来闻闻。”
乔二神色不似作伪,却也摁死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火苗。
劣质香,倒是方便藏味。
“准备怎么办?”
朱必之把那个小包挎在手上,举了举。
“回海镇,找人帮我查查来头。”
“找谁?程七星?九门楼?”乔二插话,“还有更可信的门道吗?”
郑裴玄懂他的意思。现在他们暂且敌友都未明,虽然程七星是良善之辈,九门楼也是行家。但难免怕出纰漏,更不好将无辜者拽入漩涡。
好在他心里早有数:“我有个信得过的旧熟人。交给他,没问题。”
他没说名字。乔二挠了挠头,拍拍郑裴玄的肩:“行。既然你说可信,想必是个牢靠人。怎么着,我这算不算帮了忙?”
宽大的掌拍在背上,熟稔利落,郑裴玄摇摇头,哑然失笑:“回去请你喝个够。”
“成!嘿,弟弟你是爽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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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枝生芽之季,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开春后,弟子们也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