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年的剑术考试在小暑,决定天和宗八派两门诸多弟子的印牌。
位次高者,牌号在红枫楼上挂高一级,便有望学习更好的武林秘籍,步步递进,直到接过秦沉水手中三卷剑经。
一生的光景,才算尘埃落定。
督武,是近几日游苟异手里的忙活儿。身为金印弟子,他与赵铖已霸占天和首席之位数年,犯不着同其他人共同操练武艺,反被任命督察之职。
而今赵铖被外派出山,一年一度的开春督武,便全部落到他一人肩上。
忙了一天,夜里总算清静下来。
月凉如水,游苟异双手交插在脑后悠哉独行,心里默念着中午看的一套剑法。
从武院到清渭派的宅府,这条路,游苟异闭着眼都能走得一步不差。往往夜里最静,他也最喜。
若再能找师叔师伯们偷壶酒来倒最妙了,喝着酒练着剑,什么愁什么苦都忘了。
砸巴着嘴,他心里小九九不少。
正天人交战到底要不要背着师父再去顺一壶,忽见一只白鹰穿过山下牌坊,向着山巅疾驰而去——
青年眯了眯眼。
没认错的话,那是三才门的信鹰。听说前几日有人写信来报亥洲灾祸,江號不等天明便带着人马奔赴。
却不知是什么事,当真如此紧急?
思忖时,那鹰已飞入清渭院的红瓦房里。待他走到半路,屋檐一盏明灯突亮,似天边星火。
秦沉水点了号。
师父点号,弟子当即刻前往。游苟异一惊,连忙加快脚程。
推开那扇门,平日总坐在屋中勾山画水的人正站在满枝翠绿的枫树下眺望。
远方星海漫天,山川连绵。
“师父。”
游苟异站在院门处,轻喊了声。
“进。”
秦沉水看他一眼,手里抖出两根竹简。想必,便是江號所书。
这是赵铖不在,找自己拿主意来了。游苟异硬着头皮走过去:“师父有何事?”
“看看。”
秦沉水递了一根简给他,另一根收到了怀里。游苟异不敢多瞟,战战兢兢接过。
树影婆娑,墨笔张狂。他字字看去,耸了耸鼻子。
“重魅门双梅刺杀亥洲洲令未果,携弟子在逃。”
在逃。
咀嚼着这两个字,颇有兴味。但他拿不准秦沉水的意思,半晌没说话。
“有什么想法?”
“江师叔想对重魅门动手了吗?”
不但答非所问,甚至反问起来。抬头,游苟异正没心没肺地笑着,毫无忧惧,反显得幸灾乐祸。
过往赵铖在,他从不找这个徒弟拿主意。倒不是偏爱……
秦沉水有些头痛,重复道:“有什么想法?”
“与——”
“不许说与自己无关。”
游苟异顿时收了腔,他看向师父,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过自己,令人站立难安。
……还真是前所未有的怀念起赵铖那个小子来。
可他真的没想法!
犹豫片刻,他小心地与秦沉水对视,讪讪说:“那师父希望我有什么想法?”
重魅门作乱多年天和宗都不闻不问。杀一个洲令未果,怎突然嗅出警惕的味道?
他不懂秦沉水,但——
“不剿重魅,天和宗无甚损失。但,师父若有意,剿重魅,我自当出力。”
青年吞吐不疾不徐,语气半分不假。
秦沉水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徒弟。游苟异是一把尚未出世的好刀。他快、狠、剑出无虚,最重要的是……
“此事凶险,谁也不能保你性命无虞。”
游苟异满不在乎地应道:“我难道还怕死不成?”
无父无母,一叶浮萍。
秦沉水给了他一碟肉,一间屋,还算有趣的剑谱,要他跟自己走,他便来了。可倘若夺去这些,游苟异还是游苟异。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
“救命恩人呢?你也不找了吗?”
秦沉水陡然出声,瞧着游苟异懒散的眼清明了须臾,又敛下眨了眨:“谁知道他死没死啊。”
秦沉水:……
“你,唉,”他抽过青年手心竹简,往人脑袋上一敲,“明日给我下山。”
“去哪?”
“去找双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