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一直以来都是个行动派。
他想见伊洛温,于是他就去找了利亚。
听完他的来意后,利亚十分惊讶:“你想见他?”
米洛说:“ 是,我有事情要问他。”
利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这恐怕不太合适。”
雌虫似乎有所顾虑。
米洛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
利亚反问道:“米洛,你知道他是谁吗?”
米洛微微皱眉:“你的朋友,不是吗?”
利亚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他是斯卡特星盗团的现任首领。”
斯卡特星盗团。
米洛呆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这个名字,不仅是因为它在星际间极其出名,更是因为雄父曾经提到过它。
雄父当时正在跟雌父谈话,而他正好路过书房门口,于是便听到了雄父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斯卡特……”
从那天起,米洛便记住了这个名字——斯卡特星盗团。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伊洛温一定知道他的过去。
是该做个断了,他已经不想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见到伊洛温。
但是该怎样说服利亚把伊洛温的行踪告诉他呢?
米洛那双漂亮的眼睛一转,心里瞬间便有了主意。
他坐在椅子上,将大腿一掐便开始了哭泣。
多里安曾经告诉过他,利亚最受不了虫哭了。如果你有事想找他帮忙,只要在他面前多哭上一会儿,他就一定会松口答应帮助你。
当然,这招只限雄虫,雌虫如果这么干一定会被他赶出去的。
米洛一边哭一边偷偷去瞄雌虫的神情,心里则悄悄盘算着还要哭多久。
这招果然有用,没过一会儿,利亚便妥协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真的?”
“真的。”
得到了保证,米洛便立刻收住了泪水:“那太好了!你快告诉我吧!”
利亚:“……”
呵,他就知道这家伙是装的。
“伊洛温还没离开主星,你要是想找他的话……”利亚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个地名,然后递给了雄虫,“可以去这里找他。”
“谢谢!”
米洛接过纸条,格外高兴的离开了。 】
戴维蒂亚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慢吞吞的挪动着身体。
他抱怨道:“一个姿势坐久了果然容易腰酸背痛。”
系统996:【……】
所以宿主你换个姿势怎么就换到你未婚夫怀里去了?
这不对吧?腰酸不应该站起来走一走吗?
没有安装情感模块的996暂时还无法理解此种行为。
戴维蒂亚懒洋洋的靠在莱因斯特怀里。
他说:“你其实没在看电影,对吧?”
莱因斯特低下头,轻笑着亲了亲雄虫那雪白的后颈:“抱歉,但我没办法将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戴维蒂亚扬起脸,跟他的伴侣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
他说:“好吧,你可以看我,看多久都行。”
【米洛按照纸条上写着的地址找了过去。
他站在别墅门口,在看清那只前来开门的虫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是卡尔……居然是卡尔?!
……
米洛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水杯,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真是星盗啊?”
不是,你们星盗现在都这么大胆的吗?都敢光明正大的跑到主星来了?
卡尔摊开手:“是呀。”
米洛默默喝了口水。
卡尔补充了一句: “噢,至少明面上还是。”
“为什么是明面上?”
“我们接受了帝国的招安,但因为任务需要,所以名义上还是星盗。”卡尔解释道,“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替那位尊贵的陛下处理一些……嗯……不能放到明面上去做的事情。”
米洛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没得到答案。
他问:“是你自己接受了招安,还是你们都接受了?”
“我们都接受了,毕竟不接受的话……留给我们的可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卡尔轻轻笑了笑,“事实上,现在的斯卡特星盗团除了名字相同以外,跟过去的那个臭名昭著的斯卡特星盗团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没关系了?”
“是呀,现在无论是成员还是行事风格都已经跟过去大不相同了。过去的那些成员早就被帝国处死了,现在的成员是我们后来另招的。”
米洛垂下眸子,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板。
如果他们真的都已经被处死了的话,那他还能找回过去的一切吗?
他突然很不甘心,他想找回过去,他再也不想过着日复一日做怪梦的生活了。
米洛将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他不死心的追问道:“真的全部都被处死了吗?”
“我想想……前任首领和他的左臂右膀在招安前便已经死亡了,其他的虫则都被帝国军方处理掉了……”
说到这里时卡尔突然停顿了一下,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终端给一个四叶草图案的用户发了条消息。
米洛歪了歪脑袋。
卡尔解释道:“我哥那个大嘴巴也算半个前成员,他应该会知道。”
“四叶草”很快便打来了通讯。
一只吊儿郎当的雌虫出现在屏幕上,他斜靠在沙发上,神情玩味:“哎呀,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的小甜心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了呢。”
“老哥,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卡尔翻了个白眼,“对了,问你点事情。”
雌虫直起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什么事情?”
卡尔问:“前斯卡特星盗团还有成员活着吗?”
“嗯?你问这个干嘛?”
卡尔翻了个白眼: “好奇呗,你赶紧说!”
“哦!当然有了,我们大当家不就是吗?”雌虫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比划着做了个拎东西的手势,“大当家之前把他雌父脑袋活生生扯下来的事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米洛:“……”
世界上怎么会有虫能干出扯自己雌父脑袋的事?
你们大当家其实是变态吧!
卡尔抽了抽嘴角:“你就不能说点不那么恶心的事情吗?”
“这也不能怪我,事实就是这样,我已经尽量讲的不那么恶心了。”雌虫耸了耸肩,“不过要我说,老斯卡特也是罪有应得。我要是大当家,我也巴不得弄死他。”
米洛忍不住追问道: “为什么?”
雌虫闻言挑了挑眉:“甜心,这位是?”
卡尔回道:“我朋友。”
雌虫顿时喜笑颜开:“噢!真是位可爱的阁下啊,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米洛:“……”
如果说刚才提到的大当家给他的印象是变态,那对面这家伙就是流氓!
卡尔不咸不淡的说道:“他是来找伊洛温的。”
雌虫闻言立刻收起了笑容。
卡尔又补了一刀:“你还要吗?”
雌虫连连摇头:“哈哈,不了不了。”
“不要就继续讲。”
“哦,我想想刚才讲到哪里了……”
米洛友情提示道:“讲到你们大当家和他雌父的事情。”
“哦哦!没错!”
雌虫转身四处打量了一会儿,确认附近没虫后才放下心来。
“故事要从大当家他的雄父说起,他是被老斯卡特强行抓来的,大当家的出生完全就是个意外。因为被长期囚禁的原因,雄虫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最后自杀身亡了,那时候的大当家才六七岁,还是只幼虫。至于老斯卡特……哦,虽然他从来不管大当家,但也不至于到让他饿死的地步就是了。”
米洛若有所思:“唔……所以,你们大当家他之所以杀了老斯卡特,是为了替他雄父报仇?”
“是有这么一层原因在,但真正的导火索是由另一只雄虫点燃的,他才是让大当家下定决心要杀了老斯卡特的关键角色。”雌虫说,“那只雄虫跟大当家的雄父一样都是被强行抓来的,只不过他的年龄更小,被抓的时候只有十三岁。老斯卡特本来是打算将他卖给另一个星盗团的,但最后没谈拢,于是那只雄虫就暂时留在了星舰上。因为相同的遭遇,大当家会偷偷去看望他,一来二去两只虫便也熟悉了起来……”
米洛追问道:“那后来呢?那只雄虫长什么样,去哪里了?”
“大当家偷偷放走了他,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卡尔他哥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毕竟我那时候还没进星盗团呢,压根没见过那只雄虫,这事还是别的虫告诉我的。”
卡尔微微皱眉:“等一下,你刚才为什么说那只雄虫才是真正的导火索?”
“因为大当家爱上了那只雄虫,或者说,他们相恋了。”雌虫轻声说道。
因为爱,所以冒着生命危险放走了他。
米洛突然问道:“那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明明只是一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但他就是莫名的在意。
“没……呃,我不知道……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雌虫像是看到了什么吓虫的东西似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起来。
米洛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看去,最近大半个月都不见踪影的伊洛温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后。
米洛动了动唇:“你……”
他其实有很多疑问想问,可当他真见到伊洛温时,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伊洛温主动开口问道:“来找卡尔吗?”
雌虫主动递来了台阶,但米洛并不打算接下。
他摇了摇头,说:“我来找你。”
伊洛温静静看着他: “阁下,你不该来找星盗的。”
“是你先主动找上我的,我只是礼尚往来罢了。”米洛往前走了三步,伸手抓住雌虫的领带,“再说了,你难道不想见我吗?”
伊洛温没说话。
非常有眼力劲的绝世好员工卡尔默默关掉终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客厅 。
米洛轻声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呢?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伊洛温垂下眸子,视线落在雄虫雪白的手背上。
他问:“你希望小斯卡特杀了他的雌父吗?”
米洛思考片刻后给出了他的答案: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的话,我会希望他这么做的。”
“你会开心一点吗?”
“我不知道……毕竟他是个恶贯满盈的混蛋,死亡本就是他应付的代价。”
伊洛温扯了扯唇角:“你说的对,他确实该死。”
看着他的神情,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在米洛的心中缓缓升起。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他在初次见到伊洛温时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为什么在听卡尔哥哥讲述时会莫名在意那两只虫的结局。
因为……
“伊洛温……”他轻声唤着雌虫的名字,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你就是小斯卡特,而我……是你放走的那只雄虫,对吗?”
雌虫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想要微微笑一下。
但他根本做不到。
当旧事再次被重提时,他没办法去笑,他只觉得痛苦。
回忆原来这样疼。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缓慢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楚,弥漫到四肢百骸。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会因此而痛苦呢?
他还记得雄父自杀时的那个下午。窗外是那具有欺骗性的、灿烂无比的冬日阳光,而平日里最爱靠在窗边晒太阳的雄父却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老斯卡特来看过后说他已经死了。
大伙聚在一起商量着该怎样处理尸体,而他则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死死抓住雄父那早已冰凉的手。
他明白,雄父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四周传来的声音嘈杂不已,他们的语气是那样的轻描淡写,就好像躺在那里的不是一条刚刚逝去的生命,而是一件可以随时舍弃的衣物。
……不该是这样的,他的雄父本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而不是被埋在这里,被所有虫遗忘。
当天夜里,伊洛温悄悄跑到雄父的埋葬地。他跪在土堆上,发下了生命中的第一个誓言:“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目标都只有老斯卡特一个。
直到那只名为“米洛”的雄虫出现,他才改变了主意。
他意识到仅仅除去老斯卡特一个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因为这艘星舰上的所有虫都是“老斯卡特”,他们都是恶贯满盈的刽子手。
他们已经害死了他的雄父,现在还要来害米洛。
于是伊洛温许下了生命中的第二个誓言:“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
米洛,你会自由的,你会回到爱你的父亲身边。
“伊洛温……?”
雄虫的声音回荡在耳朵,他在喊他的名字。
米洛还在等他回答。
伊洛温动了动垂在身边的手指。
他轻声问道:“米洛,你幸福吗?”
失去记忆会让你活得更幸福一点吗?
米洛闻言轻轻弯起眉,他说:“伊洛温,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幸不幸福。”
跟雄父他们在一起时,他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