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儿,你确定,没问题?”
解铃兰没料到张露在谈宗年找来锦城见面的第二天,就跑来约梁盛宸的总助谈买卖机械的生意。
女人穿着肃净的职业套装,头发也束了起来,专业又干练的样子。
只是仔细看,会发现本来好肤色被有些重的粉掩去,眼下还有些浮肿的阴影。
此时两人正坐在待客小厅里。
解铃兰是代表公司,暂驻在梁盛宸公司的乙方联络人。不过在甲方爸爸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她身份特殊,没人敢越矩吩咐她做事,她自请来招待重要的准供应商,还有人帮忙送茶点。
张露见状,调侃了解铃兰两句。
两人坐下后,待无人时,解铃兰还是有些担心好友的状态,轻声问了一句。
张露无所谓地笑了笑,抿了抿耳发,指头微抖,出口的声音仍有些喑哑,“能有什么问题,就是吵个架、分个手而矣,你知道的我们已经不是青春期小姑娘,还要死要活的不成!”
“正所谓,情场失意,事业必然得意。诺,我不就来了嘛!兰子,你可要帮我哦,我听说你们家爸爸的资金来源有些不太透明,这么大的单子要是资质审核不过关,资金交付流程有问题,我和公司受牵连都可能蹲局子的。”
八千万,不是小数目。
之前那位总助理提到付款的关键词,有外汇入境的问题,还需要她找人找关系帮忙输通。她能找什么人,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对这一块她也不了解,昨天只提了两句,今天她是来认真探底的。
很快,总助派人来通知张露前往专属会议厅。
解铃兰也跟了上去,张露本想拒绝的,解铃兰很坚持。
“露儿,在商言商,梁总做事有他自己的规则,我不好置喙。我知道,他是想利用你背后谈宗年的资源。我是怕你为难……而且,”解铃兰看了眼助理那方,又压低了声音,“你才一个人,我就当帮你壮个人场。毕竟那么大个单子……”
张露看着握住自己手臂的女孩子,柔软细白,力量轻微,但一直都在。
这个浮华的世界有多美多诱人,也满布荆棘与暗礁,让人防不甚防。
此时她还能握住一份温暖支持,是她的幸运。不像某个臭男人,只会威胁她,警告她,指指点点就等着看她狼狈艰难,才好端着架子神降施恩。
这次探路,比张露经手的所有单子都要漫长,水深得她频频感觉到脑梗,里面装的东西不够用,有太多的政策法规盲区、海外资本操作黑洞,以及可能涉及X钱红线问题。虽然在跟ASEN了解镜外做生意的事时,也学了些外资外汇入境的基本政策,但这里却涉及到了一些灰色地带,就差得远了。
巨大利益又让人无法放手,从世博会和奥运会一办,各地引资机遇迅速扩张,遍地的项目嗷嗷待哺。江城又是直辖城市,在这方面简直是得天独厚,也莫怪乎梁盛宸这个南洋大佬会把目光牢牢锁在江城,锁在谈宗年身上。
而她,其实只是大佬之间进行利益博奕的一个小小牵线人。
会议开了一早上,暂时结束了。
其实还有很多问题,张露自己记了一些,帮她做会议记录的解铃兰给她整理了一份更详细的会议记要,标出了需要深挖的点。
回头两人一起用餐时,也讨论了不少。
张露发现自己这个同学兼闺蜜,竟然知道不少内幕,有些是那个课程教的,有些可能就是大佬的亲自教学。
“我认识一个很会画画的小姑娘,她的未婚夫出自那个打了半个世界仗的老宗教国,为了小姑娘要入赘我们国家,想拿永居权。但是他身份不太清白,所以在想办法……”
至于身份怎么个不清白法,就不能深究了。
张露问,“想拿咱们国家的永居权,这,很难吧?他是打算来国内投资,八千万能成?”
要是这八千万换成美刀,那简直是轻轻松松的。
解铃兰摇头,“当然不成,再加两个零也很勉强。国内现在在这块管得很严,吸纳投资的操作可行性,都比他要直接拿永居容易得多得多。拿永居就要接受穿透性审察,他是绝对过不了关的。”
张露好奇,“那他真能加几个零?”
解铃兰看好友一脸八卦,又有精神的样子,压低声透露了一点儿,“三四个零吧!哎呀,但好像很不干净。听说八九月要出个新规,对于入境投资者的身份审核更严格,他们现在能找到的合适项目也就你们这种,从穿透式监管来看,也相对好绕过去。到时候公司能落地,小姑娘的老公也能靠着公司拿到居住证了。这笔钱是结婚赠予的形式做为姑娘的资产,受益人是她。但是姑娘的这位先生,对投资的要求也很高,要求稳定、可靠,要保障姑娘终生的利益,所以在筛选投资行业时,也做了很多考量的……”
张露渐渐听明白了,这是一个男人为心爱的女人打造的梦幻生活。
想要一起生活。经济条件是一点儿不能差,女人喜欢画漫画,国内当前的漫画市场比较边缘化,热度还远不如写小说。男人投资电子产业,也是想利用这个做为跳板未来有机会接触文娱圈子,给姑娘打造一个实现梦想的绘画平台。
了解完了,她又感觉到了浓浓的心酸。
瞧瞧娜娜姐的老男人,对比下人家小画家的24孝老公,再看看好朋友解铃兰的甲方爸爸,梁总找她做生意都愿意许以高额“回扣”,这些男人要么是手把手帮忙、教导,要么是亲自上阵打前锋辅路,还愿意卖女人的闺蜜这么高价的“人情面”,这些男人才有资格叫DADDY啊!
跟谈宗年一比,他就是格朗台,还五亿买她的肚子,真是比到地下室去了。
张露赶紧喝了一杯凉白开,压下心头沸起的酸意。
“要赶在八九月之前,这还剩一个月了,能成吗?”
“我也怀疑。所以梁总大概也有些急,才会借我来找你谈吧!可惜现在你跟谈总又在闹分手,我估计这事儿……”
两姑娘支肘托腮,面面相觑,都拉出一声长长叹息。
随即又是一笑。
“那姑娘在哪里发作品,能不能看看?”
“有啦!画的很带劲儿了,我也在悄悄追连载。”
“哇,是强强爱啊!这个男主的眼神和肌肉,好香!”
“听说哦,是有参照她老公。”
“这太大公无私了。必须支持呀!”
“免费的,看完记得打赏,目前这部少女漫连载热度是第一的。前段时间被某人疯刷到了第一拉第二好远,还闹过举报,但后来撤掉了又慢慢凭实力爬上来了。”
“这么曲折的吗?那我真要支持一下了,这可真是对……苦命小鸳鸯哪!作者和老公不会目前还分居异地吧?”
解铃兰看看好友,认真问,“那倒没有。目前挂在梁总的劳务派遣公司里,就是,也挺着急的。露儿,你……什么时候回江城?”
要跑通这件事,还是得找那个男人谈。
张露吸了口气,“回啊,晚点就直接回去。”
她们桌的斜对面角落里,还坐着男人派来的专属司机小周。之前张露赶小周走,小周死活也不走,坚持说什么他是在他们分手前丢失了她的行踪,他得负责把她送回江城,才算完成任务。
她也懒得管了,有车接送,不用白不用。
男人不顶用,但男人的钱和资源是顶用的,她现在暂时不想跟钱和资源过不去。
好吧,她就是双标。
也许她真的激素动荡不稳,有点神经质,这也是被男人给气得,他得负责。
他不是挺喜欢负责的吗?!
张露下午就跟解铃兰道别,坐着小周开的车,回了江城。
到江城时,天已经黑了。
不想面对父母的质询,眼光也不想,索性回了自己的小家。
小周听说后,也积极推荐说,“之前我介绍叔预定了一家甲醛清理公司,每隔半个月检测一下甲醛含量,刚好最近这期做完,显示单位含量已经达到了入住标准。尤其是卧室,已经达到正常居住环境一年以上的健康值,不用担心了。”
张露闻言,笑了声,“那我可放心住下了,你去别墅帮我收拾些现在要穿用的衣裙来,我就不用去叨扰了。”
小周张大嘴,直想打自己一嘴巴子,忙又改口,“不是,张小姐,你误会了。我说的,只有卧室适合,其他地方还是不适合久待的。您看,还是您自己去收拾更稳妥,毕竟女孩子家的东西都很私密,要是让谈总误会了,我……我也才刚买房,女朋友才相中一个,还有老人要养……”
张露轻哼,“你们一个个的,没一个真诚的!”
小周摸着刺头嘿嘿装傻。
张露回了家,接着查资料。
第二天,带着本本直接到公司,跟珍珍姐对接,商量八千万投资的事。
公司老总和总监也跟着一起开了个会,无奈他们这边小公司的行业关系都是搞制造,面对的公司也都是国内为主,对于国际性贸易往来的实际操作,境外投资资质审核和政策规定,银行方面的风控监察,都只懂点皮毛,完全没有经验。
老总直言,“露儿,这是你的机遇啊!但我们确实没这个能力和资源,目前能理这事儿的,而且有成功操作案例的,眼前就只有谈总的光年投资了。”
张露突然又有了一种熟悉感。
好像之前何公子找她买机器时的感觉,不找公司老总,偏找她这个小业务。那位梁总现在走的路线,可不就跟何公子异曲同工了。
放在以前跟大佬关系好时,她其实都没有把握。
触碰国家法政底线的事情,那个男人也是非常慎重。他有权利,有手段,风险要是太大,他肯定不答应。
他们刚认识时,她提的三家产销线的整合方案都被他一口否决,现在她想明白了,不是她的方案不够好,而是她“资源未到位”,这个资源并不是有形,更多的是无形的,跟他交往的深度不够,信任值不达标。
也许,还有感情的深度。
他们在这段关系里,都把持着自己的进度表,是否推进关系也都有自己的衡量尺度。
那一夜下车时,她的在他那里的份量还没达标。
这一次闹分手,他在她这里的信用崩盘了。
“露儿,谈总是不是跟你求婚了?要是一家人的话,那这话肯定要好说得多了。”
珍珍姐不知她的情感进度出了问题。
张露摇摇头,“这事,我先去找谈总探探口风吧!”
珍珍姐奇怪,“你们都同居了,昨天你回来江城,都没利用枕头吹吹风啊?”
张露表情僵了一下,“他又不是天天睡别墅!”
珍珍姐感觉姑娘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儿,对于这种私情问题,也不便多问,便说要张罗一顿接风洗尘宴,庆祝他们又要接大单,要喝鸡汤。
鸡汤端上桌时,张露闻到油味儿,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珍珍姐笑,“露儿,不会刚求婚,就有了吧?你这个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买个验孕条试试?你要是能拿着中队长小标竿儿去找大佬谈这事儿,估计就能成一半了。”
张露苦笑,把汤挪开了,喝了口澄汁就觉得很舒服。
“是有些受凉。正好这个VC多,增强免疫力,味道很解腻。”
其实以前她觉得澄汁有些甜腻过了,现在这个带了些酸倒是刚刚好。
珍珍姐还调侃,“酸儿辣女,你这头胎肯定是儿子。”
张露,“……”
催生的歪风什么时候刮到办公室了?!
…
之后一段时间,张露都在各种了解外汇投资的相关事宜,还借着一些客户关系,听了几堂官方主办的投资政策宣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