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板是她的引路人,兼同学。
这天听完课程,马老板又吆五喝六攒了一个饭局,热情邀请张露同行。
小周见状,颇为不喜,硬是跟上兼职做商务,帮张露挡酒。
用的借口还是,“现在谈总和张小姐一直在备孕,这酒就我托个大,代替谈总,给诸位大总碰个杯,以示诚意。”
张露有些尴尬,但商场如战场,她也不想娇情。况且分不分手这是她的私事,不至于非要广而告之。
酒过三巡,她的私人电话响了,小周耳朵似乎就比常人灵很多,开的震动也被他听到。
张露也不想再待在乌烟障气的席桌上,借着接“家人”电话的借口,在所有人都投来暧昧的眼光下,迅速离开了包厢。
“露小姐。”来电其实是管家徐伯打来的。
“这几天不知是下了雨,还是怎么的,院子里和……屋里的太阳花,突然就蔫了。本来花开得好好的,眼看着全都发黄了。之前一直是你打理的,园丁也不熟悉这花性子,不敢冒然下料,要不您回来看看,商量个法子看能不能,再救活了?”
张露有些倦怠,靠在墙边,揉了揉眉额心,“徐伯,园丁都是连兰花这么娇气的花都能培育的,技术水平比我高多了,你让他随便弄,死了也没关系。”
死了关系可大着咧!
徐伯内心无奈,还想再劝几句,这边已经称事忙挂了电话。
张露看着手机,脑子还有些顿顿的,感觉有点奇怪。
前几天徐伯也来过一个电话,说放在储藏室的她从家里拿来的腊肉好像生了绿毛,问她怎么处理。明明别墅里有大厨师,非要请示她。以前也没为了这点小事儿,就总给她打电话。
此间,她也去别墅取过一次衣服,当时男人不在。
徐伯又跟她请示关于那个阳光房的重装设计,“有一家艺术设计公司给了个很不错的重装方案,我想请露小姐看看,兴许会有些灵感。”
张露当时没看,只问,“这个事暂时可能轮不到我管了,徐伯你先请示下你们谈总吧!”
徐伯似乎毫无所觉,只道,“谈总之前就说,这事全看露小姐你的意思。如果不改成婴儿房,改成您的办公间,兼瑜伽室,也是没问题的。”
张露觉得不对劲儿,借口溜掉了。
别墅里的徐伯叹息一声,放下了电话。
男主人此时也没在家。
主卧里的那两盆本来开得灿灿的太阳花,现在全萎了,花盆湿漉漉的,下面的接水盘也溢满了水。再看楼下那排摆成一颗“心”的花圃,也全部是一个样子。
园丁看到了,也只能摇摇头,走开。
就在这些花朵边,放着个大号洒水壶,里面的水早洒光了。是某日正中午大太阳的时候,被男主人提着壶,慢悠悠绕着花圃转了一圈又一圈,给浇完的,连着好几天,花不气死才怪!
徐伯看看屋里的两盆花,长叹一声。
这闹的是哪出啊?
张露在露台边吸了会儿新鲜空气,打算回去收个尾就回了。
她刚进走廊,就有一行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有熟悉脸孔出现,好像是今天主讲的官方老师,科长级。
但老师正在跟身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说话,那积极的样子,倒像是今天课后提问的他们这些受教学生。
男人走近时,也没有看她,脚步没有停顿。
“咦,这不是张小姐吗?谈总。”倒是有认识他俩的领导突然惊讶出声。
一行队伍有了变化。
走在后面的徐茂等人助理团人员,小声跟张露打招呼的。
张露听到那认识的人在跟旁边解释说明“这位张小姐是谈总的女朋友,当然是公开的,都在备孕了。”
最后一句极小声,一刹所有眼光都变了。
张露有些尴尬,想回应吧,某个男人都没给半个眼神儿;不回应吧,这里认识他们两的人也不少,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这还是两人自那日吵崩之后,第一次,意外撞上。
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回来,周围的人却纷纷离开。
张露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身,她笑着跟女助理道别,眼角余光见没了旁人,就要走。
那人看着她走,也没出声唤她。
她迈出两步,仍是没声儿,握了握拳,就往包厢走去。
又走了几步,似乎那人还没离开。
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也与她无关了,都说了拉豁,她才不回头!
要推门时,突然一声咳嗽响起。
张露回了头。
男人侧着身,朝向她这方的面容被灯光打亮,冷峻不变,但唇角上的破红、鼻子上的齿痕让男人密不透风的冷感破了功。
他目光落在手上的打火机,像是根本没看她,准备要走的样子。
她心下又是一阵不甘,迅速转回头要推门。
“张露!”
男人的声音又追了来。
她推了下门,没推动。
她干嘛要逃?!她又没做错什么,明明是他拿钱侮辱人。
她转回身,声音淡淡的,“谈总。”
谈宗年看着好些天没见着的女人,呼吸沉沉,“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别处,“前几天。”
他手上夹了只烟,掏出打火机打了打,却没点。
“管家说你回过别墅。”
“是,我拿几件我的衣服。”
叮!
打火机又被擦响。
她扭过头,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他看着手上的火焰抖了抖,又慢慢跳直了。
嚓!
半晌没闻到烟味儿,她握着手指轻轻地搓了搓。
又听男人说,“你的花儿,好像要死了。”
她紧了紧五指,“太阳花只要别乱浇水,怎么会死!”
男人慢悠悠地,“哦,浇水太多,会死?”
她没回答。心下冷哼,明知故问装什么纯洁无知,她迅速刮了他一眼,又撤开眼。
叮!
火又被点燃,再被他一口吹灭。
“可惜。大概是园丁没经验,你不回去看看,也养了几个月了。”
她慢慢深呼吸,觉得胸口有点堵,有点恶心的感觉,背转过身,“太阳花好养,但乱浇水也很容易死掉。大概……救不活了!”
啪!
打火机被扣上。
被揣回兜。
他看着几乎半背着身的女人,眉峰紧拧。
她穿着职业套装,黑灰深那种,头发也挽了起来,就像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低调,保守,内向,小心翼翼。
都是哄骗人的!
“之前不都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她搅着手指,心里又汩汩地直冒气儿。
“你看,这花也不会说话,事儿就不好办了。”
“……”她突然回头,瞪了他一眼,微眯起的眼角似刀子。
男人眼神微愕,语调轻慢,“BONNIE,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好像是第一次叫她这个,她为了跟他的校友、合伙人沟通,临时取的英文名。
鼻音从他高挺的鼻梁内腔震出,结束在轻轻咬合的舌间,闷震得人心都跟着微颤了下,如附在耳的熟悉感揪起一股子酸意。
她又感觉不适了,他没抽烟,她也觉得闷臭,走廊灯光暧昧,还是刺眼,她眨眨眼又背侧身去不看他。
出口时,声音干哑,“只要用心,没有什么花儿是难养的。我的局还没散,先回去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谈总,您慢走!”
女人的口气过于疏离,这让他很不适。以往她有些小脾气时,连名带姓叫他,拍拍打打,都是暧昧亲昵,不像现在这样……一副死拗样儿!
“别太累,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这句,男人先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一下下直撞耳骨。
她拧眉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深吸了口气,还是觉得有点疼。
真累!
现在只是应付两句,也觉得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