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这人处心积虑潜入你的居室,且仅为了一张请帖……”乌晴眠思索着开口,“争鸣,我想这人本身应该对你没有恶意,且大概率是收取了高额酬劳,被人指示而来。”
乌晴眠说得委婉,可争鸣怎么会不懂他话中之意。只见他眉心紧缩,垂在身侧的手掌紧握成拳,浑身因愤怒而颤栗着。
乌晴眠能看出他正如烈火般焚烧的情绪,自觉闭嘴,给他一个消化的空间。
争鸣从腰间围着的那圈令牌中取出一枚墨玉牌,对着它道:“齐三,昨日我离开的时候,是谁过来打扫的庭院?”
对面的齐三似乎没想到老大会突然传信,他心下正惊疑不定,怎么老大刚回来的时候还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突然就如此恼火了?难道是那跟来的人与老大闹了矛盾?
然而时间不及他脑补,玉牌里压抑的气息逐渐失去平稳,他立刻回答道:“是穷奇部的刘质!”
争鸣不说话了,似乎是在压抑自己的怒火。过了一阵时间,他尽量保持淡定地对齐三道:“现在立刻,让他滚过来!”
他还是忍不住泄出了自己的怒意。
不过也正常,毕竟自己一直信任,像对待亲兄弟一样培养的下属,竟会在自己离开之际偷偷潜入办公场所,再沉默地拿走自己的请帖高价转卖,最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休假替班训练,这种背叛的滋味,谁都不会好受。
刘质很快就过来了,低垂着脸一直没敢抬头。门口的争鸣还没开口,只是脚尖稍动,对方就如惊弓之鸟,猛地跪在地上哽咽。
屋内的乌晴眠坐在椅上,看着台阶下抖如糠筛的人,那人这么胆小,却做了整个镖局最大胆的事。
争鸣原本还抱有的一丝侥幸在看见刘质的状态后瞬间消散,他又在骗自己什么呢?能越过镖师林立的层层院落,却又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有所怀疑,还可以穿过固若金汤的识别禁制,除了手中有身份令牌的镖师,又还能有谁。
“老大,我我我对不起您!”刘质心态明显不如寻常镖师,又或许他本就心中有愧,不消争鸣多言就吐出大半心声,“我有错,我罪该万死!我知道老大您对我的恩情,我也万万不该辜负,只是,只是……”
他猛地抬头想抱住争鸣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只是老大,我娘又病了!他们说,只要我能将请帖递到他们手中,就可以给我一笔不菲灵药。老大你知道的,我娘曾在战场被魔气侵袭入病,久病成疾,寻常灵药根本就没有用,我家底又不足……老大我发誓只拿了邀请函,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碰!”
看着对方涕泗横飞的脸,争鸣强压下将刘质一脚踢开的冲动,后撤躲开了对方的手臂。
刘质似乎有一瞬的僵硬,很快又顺势伏在石板上哭泣。
争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谁指示的?说。”
刘质抖着嗓子,嘴巴一张一合,却只发出破碎的抽泣声,刚抬眼就看见争鸣覆着陈旧疤痕的冷漠双眼。他抖得更厉害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屋内的乌晴眠见状摇头,争鸣在上位呆惯了,审问时习惯释放自己的威压以达目的。
他看刘质不是能抗压的性子,若是再被争鸣用这种审讯犯人的气势,难免心中空白,喉头滞涩,反而适得其反。
争鸣,送镖御敌是把好手,可论人心之术,他并不精通。
“你先别怕,争镖头知晓你并没有触碰其他事物,不会因此责难你。”
一道和煦的声音传来,刘质下意识愣住,他面目贴地,看不见那人的真面目,可那抹轻柔的声音却让他无端放松了许多。
一只雪白步履在余光中逐渐清晰,刘质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
他无甚文化,只觉得面前人的模样就是他自有思想以来,私心幻想里的修真者形象。墨发如瀑,羽睫似蝶,步履轻盈,身姿俊逸,不是仙人又有什么能配得上眼前人呢?
刘质一时呆住,眼眶睁得颇大,只有蓄积的泪水还在顺着面颊下滑,看起来有些可笑。
乌晴眠走到争鸣身旁,安抚道:“无需紧张,争镖头为人如何你心里也清楚,你好好回答,先冷静一下。”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准备递给刘质。
手臂传来触感,这次轮到乌晴眠一愣,只见视线里一直默不作声的争鸣举手挡住了他的动作。男人先看了一眼他的手帕,又扫了眼乌晴眠,拧着眉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张黑巾,扔到刘质的手上。
乌晴眠有些惊讶,这争鸣,孺子可教也,居然领悟得这么快,是他小瞧了。
刘质感受到手背传来的触感,他完全没想到争鸣愿意施舍他这张黑帕,心中瞬间泛起一丝暖意。此刻又有一阵清越铃音自头顶传来,而他不知不觉也在这股泠铃声中放松许多。
刘质攥着手中的黑巾,把脸上的鼻涕泪痕一股脑擦掉。
争鸣抱臂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真仿佛下一秒就能抽刀将这叛徒劈了。
乌晴眠悄悄用手肘顶他,眼神示意争鸣换个表情,这幅活要吃人的模样谁见了不骇?怕是外面的夫妻在晚间哄幼子入睡时,用的理由都是:再不睡,就有争鸣来吃小孩了!
那江南的夜间恐怕难有小孩打闹声……哭闹声或许会多些?乌晴眠正因自己的无聊想象而想发笑,可争鸣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丝毫没懂他的深意。
乌晴眠恨不得用脚跺地——这争鸣,怎么悟性还会时高时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