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长敛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转过头，正托着下颌看他，想知道这人究竟能说些什么。

屋内只有他二人在，乌晴眠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吐出了心声：“可就算我化成女相，对你还是有影响的吧，不如后日你用易容？这样也不会影响你在外的……”

“不用。”

乌晴眠一愣，一抬眼就猝不及防和宫长敛对视。宫长敛早已摘下了面罩，露出的五官俊朗又不失成熟，可乌晴眠还是一眼沉入了他的眼。

乌晴眠长得好，双眼亦是极美的，他曾翻阅无数次的三十年记忆里，几乎每个人都会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极浅的瞳色像初春泛着涟漪的湖，可底下却还结着冬后的冰，这让他的一双眼既不失那份柔软，又不缺少坚毅，像一位永远心怀怜悯的神明。

可很少有人知道，乌晴眠其实也喜欢看着宫长敛的眼，那双随着岁月越发沉寂的眼，那双藏在帽檐下绝不会露出怯意的眼，曾与他看过万里黄沙，又攀临北境雪巅，宫长敛不爱说话，所以双眼也几乎不示人情感。

可乌晴眠偏偏就欣赏那双眼。也不知是受了女相的影响，还是心中本就因女相打扮羞恼，乌晴眠少有的先移开了视线。

于是宫长敛便看到那人光洁的额头，垂下的羽睫，和泛着心虚的青涩表情。

他指尖动了动：“我不会因为害怕我的名声就改变容貌逃避，但如果你害怕有人认出你，那我就易容。”

这么说反而激起了乌晴眠的胜负心，他立刻抬头：“谁说我怕了？你不在乎，我也一样。”

宫长敛垂眼观察乌晴眠的反应，闻言忽地笑了。他一只手抬起乌晴眠的手，语气柔和许多，安抚道：“是是是。”

说到一半，他猛地挑眉，嘴角笑意淡淡，可细看之下居然挂上了些许狎昵：“能与你这般美人作伴，我的荣幸。”

又来，宫长敛哪哪都好，可不知道是平日面无表情闷久了，还是被他调侃多了，偶尔也会反击回来。乌晴眠猝不及防中招，羞红了脸，这人故意这样说，也不嫌燥得慌。

那就别怪他了，乌晴眠勾唇冷笑一声，宫长敛和他比，勉强算个小兵。

他猛地抽回手，宫长敛还没来得及感受手心那最后一丝温暖，怀里就挤入一团温热身躯。

宫长敛的双眼陡然睁大，呼吸瞬间停滞。

乌晴眠软软地靠在男人的怀里，抬头用那双清澈如洗的眼睛盯着男人下巴，勾起鬓边一缕发丝缠在指尖，拉长声音柔腻道：“你这样说，我会害羞的~”

“是吧。”感受到男人僵硬如铁板般的腹肌，乌晴眠露出与苍白脆弱面容不符的冷笑，将脑袋埋进宫长敛的胸膛，闷声道，“相公——”

呵呵，不是爱演吗，他不要脸了，恶心不死你。

宫长敛明显不敌舍弃颜面的乌晴眠，整个人硬得像座石雕，连呼吸也无，只有怀里那具身躯还在微微上下起伏着，将那温热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衣物上。

宫长敛突然觉得头晕，原来那壶里装的不是茶，是酒吗？

那他确实该醉了，宫长敛垂着眼，在乌晴眠看不见的地方，脸颊真如醉酒般酡红。悬在空中的手只差一点就能抚上那乌黑的发顶——最终那只手还是垂在了身侧，紧握成拳。

翌日乌晴眠一觉睡到卯时，他本就体虚，通常睡得不长。或许是前晚回击大获成功，看见宫长敛逃难似的滚回自己客房，他心情大好，今夜睡得额外的沉，一日的疲惫也就此消散了。

乌晴眠洗漱完，刚准备叫些早点，就听见门被敲响。

乌晴眠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请进。”

宫长敛进来了，顺便把一盘的早点摆在桌上，回头看见乌晴眠正在镜前梳发的模样。

乌晴眠一身单薄布料，乌发尽数斜披在肩头，正捏着发尾。因为没有多余的装饰，第一时间就会把注意力放在那人的五官上，眉眼间萦绕的羸弱便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单看外貌，乌晴眠确实像个好欺负的。即便欺负的过了些，这人都只会用帕子掩住从胸腔里发出的咳嗽声，用眼神弱弱谴责着你的过分。

乌晴眠捏着发尾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眼，与宫长敛在镜子里对视。

他盯着镜中的宫长敛，随后眉尾一挑，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带着狡黠。

完全不是好欺负的人，宫长敛想起了昨夜的一些回忆，默默转过头：“饭要凉了。”

乌晴眠便随意将发挽起，坐在桌前。宫长敛没提前问过乌晴眠的口味，便把早点摊里的每个样式都拿了一份。

乌晴眠吹了吹勺里莲子粥，又夹一块裹着汤汁的小笼包，眼睛弯弯的。

宫长敛托着下颌，垂眼看着乌晴眠的发顶，剩出的那只手无意识敲击着桌板。

“吃好了？”他面无表情，“吃好了，就过来自己选一套吧。”

还在回味糕点的乌晴眠疑惑地看他。宫长敛走到榻边，食指轻扭储物戒，便有几道白光闪至床铺。

乌晴眠的眼睛瞬间放大，鼓着脸，连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嚼。

这——榻上密密麻麻五颜六色摆满的，居然都是女子穿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