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晴眠陷入了沉默,其余二人皆没有说话。
争鸣动了动手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夜之间找不到道侣,倒是可以找到逢场作戏之人。”
乌晴眠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我倒是想,可你们又没有龙阳之好。”若是真让他们随机组合前去,那某些传言第二日定会传遍整个江南。
乌晴眠为凤凰羽而来,过程中就算有些牺牲倒也不在意,关键他不想让其他人也因此成为别人口中的饭后谈资,不太道德。
居然完全跳过自己,而是纠结别人愿不愿意假扮道侣吗?争鸣挑了挑眉头。还真是,能伸能屈啊。
他喉头一滚,刚准备说话,就被青年猛地打断。
“有了!”乌晴眠像是想到什么,站起身来,雪白的衣摆逶迤在地面,缓缓转了两圈。
“既然如此,那只要有一个女子不就行了?”
“什……”争鸣皱了皱眉头,下一刻瞳孔猛地放大。
乌晴眠捻起肩头一缕乌发,垂下眼忽地一笑,一步跨进不远的屏风处。再从另一边出来时,原本清绝倦雅的青年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位面容苍白的纤细身影。
他本就消瘦,于是披在身上的大氅就更显得如大雪压枝般,裹着略显宽松的衣物,配上那张更加小巧柔和的脸蛋,一双清凌凌的双眼更显通透玲珑——放大五官的同时,那抹苍白虚弱的脸色也更加惹眼,仿佛随时就会被这层层衣物压垮。
争鸣一愣神,红彤彤的果子便滚到角落。一时间,整个房间只能听见果实滚动的声响。
第二处声响则是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二人往宫长敛那边看去,原本默然的男人竟不小心将茶水倒出了杯外,滚烫的茶水浇上虎口,灼热触感唤醒男人的神志,手一抖便碰倒了茶杯。
宫长敛在其他人的注视下默默将玉壶放回桌面,自然的模样仿佛看不出刚才的狼狈。
乌晴眠收回视线,毕竟是化作女相,有些羞赧的一笑,粉白的唇角多了些易碎。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勾在一起,被羽睫挡住的瞳孔不自然地瞥向两边。
“那就让我来当好了,你们有谁……”
乌晴眠还没说完,就被宫长敛打断:“我来。”
还在等乌晴眠说完话的争鸣张了张口,旋即瞪向宫长敛,眉骨疤痕更显不虞——这人方才一直不说话,现在倒是答得快。
寻常人被争鸣这样看着,早就忍不住发起抖来。可宫长敛却满不在乎,端起满溢的茶杯喝下一口,虎口的肌肤还滚着红。
他自若道:“今日你尚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后日也能如此?想必你近日局内事务繁多,若被人撞见,就不怕给你安上一顶玩忽职守的帽子?”
争鸣反驳道:“你就很闲吗?不是接了任务吗?”
“提前做完了。”
争鸣:……
这人早知道乌晴眠要来江南,便埋头猛做任务。而自己也就今日才知晓乌晴眠的动向,若他也早知如此,必是提前把事务都解决了,哪还能让这人有机会借此反驳。
争鸣看着品茶的宫长敛冷笑,真是好心机。
他正想开口阴阳宫长敛两句,就见余光里的那抹身影发声。
“就让他去。”乌晴眠瞪向宫长敛,昳丽的脸上佯怒,“邀请函是他毁的,他不去,谁去?”
争鸣最终败下阵来,倒不是因为在乎宫长敛的那句扣上玩忽职守的帽子。说实话,坐到他这种地位,早已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又有谁敢指点他带在身边的人?
但宫长敛说得没错,他不能,也不会去放下归雁镖局的一堆摊子,这是他的职责义务所在。争鸣横跨数年,自低阶镖师一脚一步阶升至统率上千名镖师的首领,除了快比迅雷的长刀,还有一颗不甘沉寂的心。
他先是归雁镖局镖头,才会是争鸣。
争鸣走前瞥了眼宫长敛:“呵,少喝点茶吧,当心今夜睡不着。”
回答他的是宫长敛又咽下茶水的声音。
乌晴眠目送争鸣离去,又看了眼宫长敛,他总觉得方才二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气氛,但却不得其解。
他悄悄坐到宫长敛身侧,微不可察地凑近男人,像只缓缓移动的蜗牛,正小心伸出脆弱细小的触角,试图触碰男人。
一股清香扑近,宫长敛瞳孔移向乌晴眠又收回视线,喉结上下滚动:“想干什么?”
乌晴眠的双手乖乖放在身前,听见宫长敛的话,指头有些不自然地绞紧,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道:
“你真的想好了吗?”
乌晴眠一把抄过桌上的黄铜镜,镜面里的美人模糊,却遮不住那倾城眉眼,微微下垂的眉眼缠着脆弱,面如白玉,正因羞赧映出春日桃花般的粉红。
他看见镜里的美人抿起唇,故作开朗:“其实……我觉得我女相也挺好看的,至少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