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一走，风月楼便显得寂静无比，众人鸦雀无声，互相张望。负责人望向台上的舞姬，舞姬会意，继续配合乐师的音乐，在一片狼藉中翩翩起舞。

众人勉强恢复了状态，重新举起酒杯，凝固的气氛也逐渐在一屋管弦中放松下来。

宫长敛眉眼稀疏平常，乌晴眠的嘴角依旧提不起来，他插起一块水果：“他们是沈家的？”

他们指的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宫长敛摇头，他不常来江南，能从对方的话里听出是沈家的，却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这时常住江南的井亦就有话说了，他答到：“是。”

说到一半，他将头凑近乌晴眠，小声补充道：“沈瑞是江南出了名的纨绔，他原本是沈家的远房亲戚，奈何沈家主脉子嗣你懂得，就和他姐一块被接到江南来，好生供养，平日嚣张得很。可基于他背后的人，谁敢和他作对呢？”

乌晴眠敛眸：“沈瑞……那个女人是那位沈夫人。”

井亦展开折扇：“正是，谁想到今日她会过来。”

乌晴眠对沈夫人的存在并不意外，因为在十年前他就听过这位沈夫人。

话说两百年前，江南沈家也就是个门楣低微的小商户，有点积蓄，但在遍地黄金的江南来看，属实入不了眼。可等到那位沈夫人上位后，开水路，劈新道，一手将家产做大，势力遍布整个江南。即便在当时，沈家已经是名震江南的大商户，更别说现在。

不过两百年前的沈夫人，自然与现在的沈夫人并非一人。故人已去，一代代后人依旧经营着这片硕大家产，如今的沈家跺跺脚，江南就得抖三抖。

乌晴眠确实也猜到了些许，从沈瑞截然不同的态度和沈夫人周身气场，都足以证明那个女人确实是沈宅现今的掌权人，被无数人巴结讨好的至高者。

乌晴眠表情透出了些许了然，沈家家大业大，他十年前自然也清楚，可今日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位沈夫人。

难怪沈瑞会在听见沈夫人的声音后瞬间放松，摆明是觉得他们如何都不可能与沈夫人正面相抗。

不过……乌晴眠垂下羽睫，似乎在想些什么，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宴会结束，众人如鸟雀般归巢。

井亦二人在门前告别：“今日一别有缘再会。”

容泉想了想，补充道：“既然仙君是私下出门，我们也不会将仙君的踪迹透露出去，还请放心。”

乌晴眠点了点头：“有劳了。”

几人分别，乌晴眠与宫长敛回到酒楼，门甫一合上，宫长敛就转头问：“你在想什么？”

乌晴眠一笑，自己的表情还是躲不过宫长敛的法眼。他倒了一杯茶，手腕晃荡间水面掀起波澜，映出乌晴眠还没褪去伪装的面容：“自然在想沈家。”

宫长敛坐到乌晴眠身侧：“是因为今日沈瑞的事吗？”

“是，也不是。”

面对宫长敛投来的眼神，乌晴眠自若道：“我既当时让你停手，就不会后悔。只不过，我现在想的不是沈瑞，而是那位沈夫人。”

“如何？”

乌晴眠将茶杯置于桌面，茶水有些晃荡，晶莹剔透的水珠溅在他的指尖，宫长敛垂眼看向乌晴眠的指尖，不说话。

“还记得之前你说过屏遗阁的展品会有凤凰羽吗？众人皆知屏遗阁虽每年固定展览天材地宝，但展品却不全是阁内提供的。”

“所以，你怀疑凤凰羽是沈家提供的。”

乌晴眠颔首：“是，而且现在应该还在沈家。”

“你怎么确定的？”

“那自有我的判断。”乌晴眠指尖敲击在桌面，陷入回忆时眯起眼，“我在争鸣的房间里，看见了沈家和屏遗阁寄来的密信。”

宫长敛呢喃：“争鸣的房间？”

“嗯，在书架上看见的。两封信件摆在一起，虽是密信，但既然能放在外面，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最关键是，它们是紧放在一起的。”

原来乌晴眠在进入争鸣书房的时候也观察了四周，看见争鸣摆放整齐的舆图，尤其是一墙按顺序颜色收纳的书卷密信时，心下就已经有了判断。

他快速扫过，一眼确认了角落里刻着屏遗阁标志的密信，和紧挨在一起被单独放置的沈家来信。

“争鸣平日要处理的很多，且多项任务交织。于他而言，整理收纳明显不可或缺，况且我也观察过，他只会将相关的信件放在一起，不相关的则会用格子隔开。”

“原本我只是有这种想法，可是今日在风月楼内沈夫人的话更加让我确信。”

宫长敛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道：“她说过近日府内看守严密。”

“没错，屏遗阁开阁宴将近，能在这时让沈宅内严防死守的，我想除了将要送去屏遗阁的展品，也不会有其他缘由了。”

话说到这，乌晴眠微一摇头：“虽然不清楚展品是什么，但我恐怕也只有江南的沈家能财大气粗地将凤凰羽作为展品展出。”

他歪歪头：“还是得要确认，魔族已经在江南徘徊了，不能坐以待毙。”

宫长敛听懂乌晴眠的言下之意，抬眼正好对上乌晴眠明亮的眼，掩在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带着无奈宠溺的笑。

“好。”

深夜，沈宅围墙，顶端疏密有致的瓦片似乎轻响了一瞬，但没有任何虫草鸟雀被惊起。

乌晴眠一跃而上，向宫长敛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如同暗夜中疾驰的野隼，轻松跨过竹影月色，毫无阻碍般潜入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