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漫卷满山桃野,绯色红瓣如落雪般簌簌而落,宫长敛望着孩童天真纯质的脸,表情充斥着迷茫。
在听到乌晴眠的声音后,他才像是回过神,也后知后觉地,第一次听见了周围的声响——耳边飒飒而过的,是春风;头顶清脆婉转的,是莺啼;远处回声叮咚的,是溪水。
一场专属于大自然绝妙手笔的万物复苏,缓缓在他心中描摹出模样。
乌晴眠歪着头动了一下,宫长敛没反应过来,也被吓了一跳,瞬间眼前一黑,视线被什么挡住。
什么都看不见,听力就更加敏感了些,他听见眼前人笑了两声,脚步向前进了两步,一只带着温度的手向他脸颊靠近,糅杂着青草鲜花的香气。
宫长敛耳朵动了动,随后眼前恢复光线,正正好对上乌晴眠明亮清澈的大眼睛。
乌晴眠收回手嘻嘻道:“笨蛋,还要我伸手。”
宫长敛这才想起来自己头上被乌晴眠带了什么东西,忙不迭伸手取下,打眼一看,正是顶手工编织的花环,柳条为身,繁花作饰,镶嵌的雏菊迎春晚樱正散发熟悉的清香,沁人心脾。
乌晴眠正是藏不住心思的年纪,拍拍手道:“我亲手做的,好看吧。”
宫长敛捏紧了手里的花环,半响“嗯”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说完宫长敛就后悔了,因为自己的声音哽咽异常,虽然是小孩子特有的软糯,但傻子都听得出来他方才做过什么。
乌晴眠看起来就是个小傻子,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一样,也没有问宫长敛为什么一开始不理他,径直走到宫长敛身边啪叽坐下了。
他看向宫长敛手中的花环:“花环我第一次做,娘说我还小,等长大了些,就可以教我做很多很多了,除了小蚂蚱小蜻蜓,还可以做草鞋草篮,还能编帽子呢!”
“花环,你做得好看。”宫长敛抱紧怀里的花环,半响忸怩道,“……喜欢。”
“当然好看。”乌晴眠配得感超高,一把将花环抢过戴在宫长敛的头顶,“那你就好好戴着。”
“你一直戴着我做的东西,大家看到就会知道是我做的,所有人就都会清楚我们的关系了,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乌晴眠用那双清澈的眼盯着宫长敛,情真意切道:“所以,你以后要记得戴着我做的东西,好吗?”
宫长敛眼圈依旧红红的,低头半响,闷声道:“嗯。”
视线里忽地闯入一双柔嫩的小手,正是乌晴眠的。他一把拉住宫长敛,笑嘻嘻道:“那就好,你看看,我给你带了几个东西,保证你看了开心。”
宫长敛讷讷点头,眉眼下垂。
乌晴眠便如同魔术变法般,从衣襟里唰唰唰取出几个东西扔在地上。
宫长敛定睛一看,瞬间呆滞住了。
说来几个时辰前,宫长敛不同于名门世家的乌晴眠谢楼深等人,他自幼无父无母,全靠一无亲无故的爷爷拉扯长大,再加之其性格老实木讷,举止有异,问三句话蹦不出一个字,即便和乌晴眠等人关系不错,也不免会遭到其他人的怠慢欺负。
就比如现在有几个世家的小公子聚在一起,正嬉笑着看向树顶,眼神里划过的是纯真的恶意。
“别愣住啊,继续爬,就快要拿到了。”
“你别害怕掉下来啊,放心吧,有我们接着呢!”
说罢,一群孩童皆是笑着扭作一团。
爬在树上的宫长敛正努力伸直小短手向前捞那枚卡在树枝中的纸鸢,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却扑了个空,脚下的树枝忽地开始摇摆,发出脆弱的声响,于是他不得不收回手在空中找回平衡,狼狈地抓住树干。
下面的小公子们传来几声哀怨。
“哎呀你收手干什么,差点就能抓住了。”
“你是不是不想给我们抓纸鸢啊?”
宫长敛瘦小的身躯在树枝间摇摇欲坠,半响瑟缩道:“没,没没有。”
“没,没没有~”
树下瞬间爆笑成一团,刺耳笑声快要传遍这座山头。
宫长敛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继续迷茫地、执着地伸出自己的手掌,手心早被刺破划出血痕,无声打着颤。
“哗——”
宫长敛舍身向前一扑,自觉手中传来了触感,心中刚一喜,下一秒,枝丫折断,鸟雀横飞,他自树顶跌落。
眼前一黑,斗转星移,宫长敛没有感到疼痛。
他缓缓睁开眼,世界颠倒旋转,自己眼前大地居然在天上,小公子们倒立着黏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