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晴眠半张脸埋在宫长敛的胸膛里，只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眼，和鬓角翻飞的碎发。

乌晴眠望向远处，剧烈爆炸产生的橘红热浪在瞳孔里翻滚。

直到耳边的轰鸣声逐渐趋于平静，只隐隐有碎石飞屑自空中簌簌而落的声响。乌晴眠察觉到男人坚实的环抱放松了些许，这是告诉他可以自由行动的意思。

乌晴眠自宫长敛的臂弯里探出脑袋，头顶处还有焦灰落下。所幸有谢楼深在场，他一扇，附近那些微小灰尘便被瞬间卷走，倒不至于落得满头灰。

远处两个魔修还在原地待着。伊夜抬手用缠骨挡下了爆炸带来的冲击，但脸色更白了些。伊秋则举着剑——准确来说那已经不算是完整的剑。

伊秋所使用的只是一柄普通长剑，方才又处于爆炸点中心，在他抬剑挡下爆炸伤害的同时，这把剑也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伴随着轰鸣声，无人能听见其中掺杂着长剑折断的哀鸣。

直面爆炸，多少受了些内伤，伊秋的脸色也不太好，手臂微微发着颤。

他目光乜斜，扫向沈夫人，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动过分毫，面色不惧。

伊秋咣当一声扔掉断剑，忽地笑道：“沈夫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牌，竟连供给屏遗阁的凤凰羽都是假货，真是骗了全天下人。”

沈夫人道：“不骗全天下人，怎么骗得到你？”

伊秋唇角笑意更甚，语调却凉飕飕的：“可怜沈夫人，明知自己眼前的人是假货，明知所有人都以为你不分是非，还是自顾自演给世界看，脸色都不变一下，辛苦了。”

沈夫人看见伊秋的表情后，沉下眉。

伊秋伸出一根手指，泄去伪装后他的肤色是落英般的冷白，毫无血色，修长指尖指向众人身后。

“可惜沈夫人，再辛苦，也不及你们之间有人是鬼啊。”他略带惋惜道，“看看后面吧。”

乌晴眠皱眉回首，只见远方一片燎烟徐徐而起，隐隐火光照亮了半边暮色。

乌晴眠心中一震，这个方向……是沈宅。

伊秋看着沈夫人皱起的眉头，悠然道：“本来我只是怀疑，没想到最后还是沈夫人您替我解决了疑问。”

沈夫人面色冷冷，似是不为所动。

“沈夫人着实沉静，晚辈佩服，知道您早就嘱托好了沈宅，自然不敢对沈宅做些什么。”说罢，伊秋将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唇角殷红，眼珠宛如漆黑墨珠。

“那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把视线移到沈宅地下呢？”

此话一出，何止沈夫人脸色一变，连乌晴眠和宫长敛二人都瞬间明白。

沈夫人一直将伪造出的凤凰羽示人，就更不可能和任何人透露过真正凤凰羽的藏身之处。之前将乌晴眠等人扣下，恐怕也不知何时知晓了乌晴眠两人进入过地下密室的事情。

可是，乌晴眠和宫长敛对视一眼，他们并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那晚的经历，即便玩家也不知情。

果不其然，沈夫人隐蔽地扫了眼乌晴眠，随后紧盯着伊秋缓缓道：“谁告诉你的？”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沈夫人这一问，算是变相承认，不想魔族再发难沈宅。

伊秋道：“沈夫人，我早就说过，你们之间有鬼啊。”

他拍拍手，两个魔族精锐拖上来一个人。

众人把视线聚焦在那个浑身脏污垂着头的人，当沈夫人看清那人的时候，胸膛明显起伏了一瞬。

那人像个破布被扔在人群中，魔修一放手，他就手脚并用的紧紧蜷缩起来，弯曲的脊背发抖。

沈夫人凝视半响，沉声道：“沈瑞。”

男子一直小声嘀咕着什么，凑近一听才知道是“别杀我别杀我”，听见沈夫人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原本粉白的面容覆满了血污，却没有受伤的痕迹。

沈瑞的眼神在看见眼前人的时候猛地一亮，他四肢并用匍匐到沈夫人脚边，牢牢攥紧裙边，直到上好的绸布发皱，他大哭道：“姑姑，姑姑！呜呜呜你终于来救我了，侄儿差点死了差点死了，姑姑你一定要救我啊。”

他布满泪珠的眼看向沈夫人，因着泪眼朦胧，没看清沈夫人月色下面无表情的脸。

沈瑞见沈夫人不说话，“嘤”一声把脸埋在群裾上，很快渗出一片深色痕迹。

伊秋抚掌看向溃不成军的沈瑞，眼神里满是趣味：“沈夫人，你看看，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有附近的玩家看不下去，“呸”声连成一片。

“哇这废物我看一次想打一次啊。”

“这蠢货前几天不是还吹嘘自己剑骨天成吗？这时候怎么不一剑破万军了？”

“和誉什么时候能出‘一键扔鸡蛋’的功能？”

“都不用魔修了，我们现在上去直接把他剁成臊子都行！呸！”

伊秋道：“沈夫人，我想我有必要提及一点，虽然令府公子在我们手里，这副模样可不是我们害的。”

察觉到乌晴眠看向他，伊秋道：“谁叫他心术不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