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眠?”
一声呼喊唤回了乌晴眠的神智,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人,却又在对上视线的瞬间低下头。
筷子夹着菜,被晾在空中半天,已经凉了。
“晴眠。”宫长敛放下筷子,“身体不舒服吗?”
身体一直都挺不舒服,但现在主要是心里不舒服。乌晴眠头也没抬:“没有。”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乌晴眠感觉自己耳尖有些发热。
对面的宫长敛没说话,显然对乌晴眠的话持有怀疑态度。他俯下身,似乎是想靠近观察乌晴眠的神态。
桌子不大,这样靠过来就有些近了。
乌晴眠埋下头,坚决不让宫长敛看见他不自然的脸色:“看什么啊,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刚刚只是在发呆。”
宫长敛直起身,往乌晴眠碗里重新夹菜。
乌晴眠看向碗里冒着热气的菜,炒得清淡,让他更没有胃口。
他清楚自己今日的状态太不对劲以至于宫长敛早就察觉,但心绪烦扰至极,他根本没有心情伪装。
从今早宫长敛上山来接他,他们之间甚至没对视过几次。
下山的时候,宫长敛走在前面,乌晴眠走在后面。乌晴眠走得慢吞吞,把半张脸埋在毛领里,望着身前男人的背影发呆。
宫长敛身量高,身形挺拔,乌晴眠走在他的身后,几乎能被全然罩住。
乌晴眠打量的视线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忽地想起男人在手机上的模样,穿着全然不同的衣物,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诡异,甚至觉得别有一番魅力。
见过面对镜头里被仰望艳羡的男人,那时乌晴眠盯着手机发呆,总觉得他生来就是该如此,运筹帷幄的看待一切,包括这个世界。
他想了很久,依旧没想明白为什么宫长敛要甘愿在这里当孤身一人的大侠,万众瞩目的世界不好吗?
乌晴眠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偷偷盯着宫长敛,还一直在想宫长敛!
——这不就像是默默暗恋的各种小动作?!
宫长敛余光看见乌晴眠忽地埋头冲到他的前面,头也不回道:“我要走在你前面,你跟着我!”
“为什么?”
乌晴眠思考一秒:“……你走得太慢了。”
“好吧。”宫长敛居然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乌晴眠的污蔑,乖乖放慢脚步跟在后面,不敢踏过半步雷池。
乌晴眠一开始觉得放松,后面却又觉得不自在。他是看不到宫长敛了,但宫长敛是不是一直在看他?就和方才的自己一样?
思及此处,乌晴眠脊背一僵。
过了一会,宫长敛又瞥见身前埋头苦走的青年默默退后,直到与自己并肩而行。
“这又是为什么?”宫长敛问道。
“怕你跟不上我。”乌晴眠早就想好理由。
走了没两步,乌晴眠觉得不妥——并肩而行,有点暧昧。
可乌晴眠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走了,前后左右都不行,难道要坐在宫长敛头上?
他最后捏着宫长敛的袖角,小声道:“……我不想自己走了,有点累。”
乌晴眠本意是暗示他们收拾收拾御剑飞走算了。但他听见宫长敛无可奈何的叹息声,随后身体陡然传来失重感。
他被宫长敛拦腰抱起来了!
乌晴眠下意识揪住宫长敛的领口,他扯得用力,围在肩颈处的面罩也被扯下。男人下半张脸露了出来,高鼻薄唇,嘴角平直。
两人对上视线,乌晴眠不经意移开了视线,没有看见宫长敛微微扬起的唇角。
下一秒,眼前事物似拉长般向后移动,触目白光伴着袭来的眩晕感,乌晴眠再睁眼,宫长敛已经抱着自己瞬移到山脚下。
名满修真界的宫宗师,除了精妙绝伦的剑术,还以一门缩地成寸的瞬移法术为人艳羡。
乌晴眠也不知宫长敛是如何参透这门技巧的,但显而易见他是没有机会参悟了。因为每次被宫长敛带着瞬移,他都会感到一阵头晕眼花,何论真正学会这门?
宫长敛知道乌晴眠晕眩,瞬移的次数短,距离跨度却很长,每次停下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最后一次落地,他们位于一片竹林,眼前有一座独立隐蔽的房屋。
竹叶簌簌而下,蹁跹着落到乌晴眠的脑袋上,乌晴眠还没缓过神,缩着脖子靠在宫长敛的胸膛前,微微蹙眉。
宫长敛垂眼看着乌晴眠的脸蛋,乖乖贴在自己身前,消瘦的脸颊也挤出一小团肉。
他看了一会,低头靠近乌晴眠的头顶,竹叶与草药的香气混合。宫长敛轻轻吹了口气,竹叶从发顶落下,顺着脸颊滚落,如轻抚面部的手指。
宫长敛没有直起身,继续伏在乌晴眠耳边,几乎张口就能咬住耳垂:“晴眠,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