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话音刚落,发现远处的宫长敛似乎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年岁已高,看不清那人具体长什么样,只见两人行为亲昵,还以为宫长敛是拉了什么亲密之人过来,登时喜笑颜开:“哎,宗师这次怎么带着姑娘过来了,是心上人吗,快坐快坐。”
这本是误会,乌晴眠和宫长敛闻言都愣住了。
却无人出声解释。
时间一长,这场面竟像是两人都在等对方回答一样。
而自己,并不对那个词作出任何回应,当然也包括否认。
两个人各怀心思,只有紧紧相连的手心互相传达体温。
宫长敛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下,手心触感依旧温热。这一秒,他好想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回头去看那张清隽的脸是如何埋进衣领里,只露出绯红的耳尖。
最后是背着柴火回来的老人孙子路过,对老人笑道:“爷,你眼花啦,人家宫宗师拉着的分明是位公子啊。”
宫长敛这才轻轻攥紧手掌,对他们道:“这位是我的…好友,这些日子来我这里住一会。他身体不好,我怕他一人呆着闷得慌,便想着把他带过来逛逛。”
乌晴眠看了眼自己的手,对着老人笑道:“老人家。”
声若漱玉,泠泠清幽,确是是男子的声线。
老人“啊”了声,悻悻然道:“老了,不中用啦,宗师和公子莫放在心上。”
乌晴眠道:“自然是不会的。”他扯动宫长敛的手臂,小声道:“快走吧。”
宫长敛也下地播种了,他身着劲装方便下田,动作熟练一看就知道做过很多次。
乌晴眠坐在小杌子上,旁边是正在纳鞋底的妇人。
妇人的丈夫前段时间在垄里摔断只手,顾不得手恢复的如何,就想着只有婆娘一人播种必要误了时。所幸前两日宫长敛回来,帮忙接下了活。
夫妻感动非凡连声道谢,这几日连在地里弯腰的妇人终于能腾出时间准备过冬衣物,恢复一些的农夫也帮忙着在地里播种,不过效率并不高。
乌晴眠本也想下地帮忙,但被宫长敛因身体原因拒绝了,最后和夫人一起坐在田边。
妇人是个面善的,看见乌晴眠黑黄的脸颊更是笑出两个酒窝。
她边纳鞋底边对乌晴眠道:“你们关系一定很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宫宗师带人过来。”
乌晴眠闻言笑了笑,手下摆弄竹条的动作快了些。
妇人凑近了些:“公子您和我说,我绝不和别人多嘴,您和宫宗师是不是……”
乌晴眠愣了下,问道:“为何会如此想?”
“嗐,他们男人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吗?况且我想公子您。”农妇指了一个方向浅笑,“恐怕没人会不对您心生好感。”
乌晴眠顺着农妇指着的方向看,路边树干后不知何时围着一群小姑娘,细看还有不少小伙子。他们一会看看宫长敛,又一会看看乌晴眠这边,满脸红润。
乌晴眠收回视线红了脸,羞赧道:“我们现在真不是……”
妇人收回脖子,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眼神。
乌晴眠很快编好一个斗笠,送给了妇人。妇人接过后连连道谢:“诶呦,我男人那个正好摔倒的时候压坏了。”
她走到农汉旁,让他戴上。
乌晴眠见农妇坐在田边,时不时看着地里的头戴斗笠劳作的丈夫,忍不住将视线移到远处的宫长敛身上。
宫长敛依旧戴着那顶斗笠,身躯健壮腰肢劲瘦,垂下的发丝凝出汗珠滴落在地里。
宫长敛忽地看向乌晴眠,二人视线在空中对上。
偷看被抓包,乌晴眠下意识捏紧衣服低头,不到两秒又抬起头。
宫长敛已经直起腰,一只手撑在腰间,另一只手腕则搭在额前擦汗。他胸膛起伏着,阳光照射下那张英俊的脸隐在斗笠投下的阴翳里,可露出的脖颈处正有汗珠顺着喉结滚落,洇湿衣领。
他远远对着乌晴眠笑,不是多么明媚阳光的笑容,却让乌晴眠整颗心脏都酥麻无比。
乌晴眠心想,他们现在这样子,和旁边那对夫妻还真没什么区别了。
农活忙完了,宫长敛走在山路间,背后正趴着乌晴眠。
按理来说宫长敛刚做完农活,怎么也该消耗不少体力,如今却稳稳背着乌晴眠上山,脚步看不出丝毫疲惫停顿。
乌晴眠也没想到,原以为自己恢复得差不多,可上山的路走了没一会就感觉双腿发酸,走路速度逐渐慢下来,直到最后被宫长敛背在身上。
乌晴眠伏在宫长敛宽阔的后背,知道自己的腿正夹着宫长敛的腰,而宫长敛的手也在托着他的大腿,心底被安稳感填满。
路途缓缓起伏,乌晴眠将脸贴在宫长敛肩膀处,听见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侧过脸看向山外正缓缓下落的斜阳。
天是赤霞的浓,背景的山脉是如此颜色沉闷,却也因此映成一片恢弘无垠的景象。远处的山寸寸吞没夕阳,乌晴眠扶正脑袋上的斗笠,拍拍宫长敛的肩膀:“你看。”
宫长敛向他指着地方向望去。
“天要黑了。”乌晴眠望向远处滚红翻涌的云朵和摇摇欲坠的那抹红光,“我们快些回家吧。”
“嗯。”
乌晴眠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脑袋贴在宫长敛的脖颈处,被宫长敛戴上的斗笠又歪了过去。
宫长敛一步步走着,跨过脚下山脉草木,逐渐迈向那片竹林里伫立的木屋,也就是乌晴眠口中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