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宫长敛从门外进来时,看见乌晴眠背着他在桌旁捣鼓些什么。
“在做什么?”宫长敛自然而然问。
乌晴眠身子没动,但脑袋扭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心思。
宫长敛走过去,看见乌晴眠手里捏着的东西:“想吃馒头了?”他上下扫一眼那团不知名物体,“还想吃花馒头。”
乌晴眠瘪嘴:“什么花馒头。”
今早他醒来的时候,宫长敛已经离开了。乌晴眠在灶台旁看到纸条,写明宫长敛下山去村里帮忙,饺子就放在锅旁下水煮就行。
于是乌晴眠坐在小桌前,夹起萝卜肉馅的饺子,边嚼边托腮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屋外竹影层层,风过之际,竹海如浪般起伏绵延。
乌晴眠闻到淡淡的青竹味,淡雅宁静。他低头,筷子扎破饱满晶润的饺子皮,鲜甜的肉汁溢了出来。
或许烦躁的时候,睡一觉确实是很有效的方法。今早醒后,乌晴眠居然放松了许多,脑子里也没那些弯弯绕绕了。
记起昨晚的模糊记忆,乌晴眠下意识用手背摸摸自己的额头,肌肤冰凉,手感很好。
乌晴眠后知后觉自己昨晚或许是真发热了,所以才会在宫长敛面前胡思乱想记忆模糊。
他抽抽嘴角,又忍不住心虚宫长敛到底有没有发现端倪。宫长敛半揽着乌晴眠睡觉,按理来说乌晴眠的任何小动作都会一览无余。
说来同床共枕不算什么,宫长敛的态度让乌晴眠有了新的思索。他思考了一整日自己的态度,终于想起来思考另一位主角的态度。
宫长敛为什么要揽着他睡?自己昨晚到底有没有暴露?宫长敛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后仍旧…
什么人会像他们那样同枕而眠,同衾而卧,亲密无间?
这么说来宫长敛和他确实……乌晴眠想到谢楼深同样是他的好友,却绝不可能亲密如此。如果和谢楼深抱在一起睡,乌晴眠刚冒出这个念头手就蠢蠢欲动,好想提枪扎谢楼深屁股。
乌晴眠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宫长敛早就超出了寻常挚友的程度。说朋友,太生分,说亲人,太浅显,像缠绕在一起的丝线,早已密不可分。
乌晴眠忽地笑出声,夹起饺子一口吞下,余光瞥见桌上的木盆,里面还有昨晚没用完的面团。
于是宫长敛从外面回来时,一眼就看见了乌晴眠手里的杰作。
乌晴眠对于宫长敛的不识货很不服气:“你再看看。”
宫长敛弯下腰认真端倪,这诡异臃肿的身体,这疲软萎靡的尖角,这形状奇特的顶部……宫长敛看了眼乌晴眠又默默移开视线:“……是人吗?”
乌晴眠闻言很开心,抚掌笑道:“孺子可教也。”
手里的面粉啪啪飞舞,宫长敛有种不妙的预感:“你做的是谁?”
乌晴眠看着他不说话了,嘴角挂着浅浅笑意。随后他弯下腰,从桌下拿出东西盖在面团的顶部。
宫长敛定睛一看,正是一顶竹编的迷你斗笠。
看着这打上马赛克都只会被认为是一坨不可播出之物的面团,宫长敛:……
他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点头道:“斗笠很可爱。”
乌晴眠一眼看穿:“我当然知道,其他的呢?”
宫长敛把斗笠揭下放在一边,从桌旁拿起一片昨晚剩下的饺子皮,沉默地披在了那团面人肩上。
他对着乌晴眠点头,满意道:“人也可爱。”
乌晴眠低头看了会面人和披在它肩上的饺子皮,明白后脸色又白又绿,变脸嫌弃道:“好丑啊。”
“没有,很可爱。”宫长敛小心把面人捧在手心,“我就留下了,以后有人来我家我就说这是——”
乌晴眠蹦起来捂住他的嘴:“告诉我,这只是被子,这个人也没有名字,对吗?”
宫长敛的嘴被乌晴眠的手死死捏着,鼻腔还能闻到手心飘出来的麦香。宫长敛眼里染上笑意,后退着点头。
他把小人放在乌晴眠手里,笑着走开:“好好好,那今天中午我们就吃——小猪盖被。”
乌晴眠捧着手心不动如钟的小人,目送宫长敛笑着走远,目瞪口呆。
午时,宫长敛真的做了小猪盖被。
乌晴眠坐在桌旁,看着满盆香气扑鼻的排骨,表示一点儿也不想吃。
除了盖在排骨上充当被子的松软面饼,宫长敛还捏了两只小猪,挨在一起盖在被下。宫长敛掀开薄饼,两只白白胖胖的小猪露了出来,一人一个。
乌晴眠端详着一脸慈祥的小猪,发现宫长敛捏面的手艺居然真的比他好,他不爽地掐住小猪,把它看作宫长敛。
宫长敛催促道:“快吃吧,小猪。”
乌晴眠反问:“你是不是说话断句有问题。”
宫长敛闭而不答,转口道:“第一次做这道菜,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说罢,他一口咬下手里的小猪。
或许是把手里这只小猪看作宫长敛的原因,乌晴眠总感觉被宫长敛咬掉半个头的另一只猪是自己。想着自己要被宫长敛吃干抹净,乌晴眠满脸菜色,最终报复性狠狠啃掉“宫长敛”的猪蹄。
下午宫长敛怕乌晴眠呆在屋里闷得慌,将他带到山下,去村里逛逛。
村里还晒着大片稻谷,晚稻早已收割完,现在村民正下地播撒冬小麦。男人们负责播种,女人们则坐在田垄前,借日光纳鞋底缝棉衣以备过冬。
乌晴眠被宫长敛拉到村里的时候,坐在树下的老人远远看见宫长敛,笑着道:“宫宗师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