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晴眠被将领搀扶到座位歇息,将领见他俯身坐下就打算退到后面。乌晴眠见状 ,指了指他还托在左臂弯的琵琶。
将士上前本欲将琵琶放在案边,却被乌晴眠抢先抱住了。
宴会还在继续进行,两队舞女身披绫罗软纱,发饰红珠金锁,衣袖盈香地进来献舞。只是珠玉在前,往常令人心驰神往的衣香鬓影也显得逊色。
众人欣赏之余,仍有隐蔽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乌晴眠身上又划开。
乌晴眠把一切窥探的视线隔绝开来,兀自抱着琵琶呆坐。指尖划过质感上乘的琵琶,乌晴眠微微将琵琶抱得更紧了些,满眼陌生的宫殿内,这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
珠帘动了动,乌晴眠面向殿中央,思维却飘了很远。
截至目前,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他成功潜入了大宛王宫内,甚至结果比他想象中更好。接下来就是在留住王宫的这段时间内,顺利找到金乌羽的下落并揪出隐藏在宫内的魔族宫主。
乌晴眠轻轻瞥向自己的脚踝,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动作。
他受了伤,许是在沙尘暴中失去意识后撞到了哪,等他躺在漫漫黄沙醒来时,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轻轻一动便疼痛刺骨。
那时乌晴眠费劲撑起上身,观察四周却看不见任何熟悉的身影,他不知其余人被冲散到了哪里,玩家们还能不能找到路线?乌琼晚究竟有没有抓住杨涿?自己该如何找到他们?
思来想去,乌晴眠最后想到了宫长敛。
与想到其他人下意识的担心不同,乌晴眠对宫长敛并没有多少担心。他清楚宫长敛有能力也有决心,即便遇到什么危险,宫长敛也能全身而退,再去找到他。
只是,乌晴眠心绪浅浅,自从江南以来,他二人就几乎没分开过。如今相隔异地,乌晴眠又一人留在这偌大神秘的王宫,他不免有些孤单,也有些思念。
意识逐渐恍惚,想到不久前的山脚下,他曾枕着宫长敛坚挺的肩,被宫长敛一步步背上山。那时呼吸间全是男人身上温热的皂角香,他心中感到踏实,不知不觉就埋在宫长敛后颈处入眠。
乌晴眠闻见衣袖间被熏陶过的香料味,带他过来的人说这是异域很珍贵的香辛料,但是给他用上却很值得。
乌晴眠心想,自己还是闻惯了皂角味。
在青年垂着头思念另一个人的时候,高座的国王垂眼扫向曼舞的歌女们,眼神早没了最初的兴致勃勃。
他衣襟大开,随意露出精壮的胸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若有若无的视线最终扫向了乌晴眠,唇角缓缓勾起带着兴味的弧度。
自此一夜后,乐师少微得国王青睐,留住在了王宫中。
乌晴眠找机会见了带他过来的人一面,对方是这方圆百里除乌晴眠外唯一的中原面孔,精瘦的面颊,下巴留着络腮胡子。
大宛国王喜乐舞,近些日子却表态听腻了陈腔滥调。牵线人为了赏金,向国王承诺为国王带回一位中原隐世已久的貌美乐师,这位乐师就是少微。
牵线人找到了少微,他巧舌如簧,很快就令这位脱离外界已久的乐师心生向往,以为国王将会是最懂他的人。于是少微收拾行李,连夜跟着队伍踏上了大漠。
少微随着队伍逐渐离开熟悉的中原,也在路途中被揭露了残忍的真相。
越靠近大宛国境内,人们对真相的了解就更深入——大宛国国王喜乐舞,却性情暴戾,往来无数乐师,只要令他一皱眉,再无动静。
少微才明白牵线人骗了他,这条他本期待的路的尽头,是一把冷寒的铡刀。
一行人起了争执,拉扯间,远处卷来了滔天的沙暴,等牵线人醒来时,少微已经没有踪迹。
这下铡刀对准的就是牵线人了,他焦虑万分,一行队伍准备跑路的过程中,恰好撞见了刚醒来的乌晴眠。
那时乌晴眠尝试几次起身无果,跌坐在黄沙中,修长的指尖漫在沙中,右脚的鞋已经被脱下,本雪白的脚腕上肿起通红的鼓包,趾缝沾着细碎的沙子。
牵线人只是路过,再也挪不开脚步。
乌晴眠心情很焦躁,无声抬眼端详骆驼上中原长相却异域打扮的人,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斗笠,阳光下的瞳孔似透明折射的琉璃珠。
牵线人张着嘴,很久问一句:“你会弹琵琶吗?”
乌晴眠顶替乐师少微,各怀心思,如草台班子的一行人又回到了大宛国境内。
如今的牵线人红光满面,沾着乌晴眠的光连着吃香喝辣好几日。现在看向乌晴眠的眼神满是欣慰与得意,不知道还以为乌晴眠是他教出来的一般。
“啊,我明天就要走了。”牵线人干了票大的,这辈子不用愁了,“上苍保佑让我遇见了你,虽然以后很难见面,但有什么问题尽管向我提,尽我所能!”他递给乌晴眠一张传音符。
乌晴眠随意地扫了眼传音符:“想办的事,有啊,现在就可以吗?”
“什么?”牵线人搓搓手。
“干掉他。”乌晴眠没有转头,手指伸出指向一个方向。
牵线人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那方向好似是国王的寝宫……看着脸色坦然淡定到如同在指天空和你说“哇今天天好晴啊”的乌晴眠,牵线人最终叹息一口,拉着乌晴眠的袖子小声说:
“哎这,我也不知道王还有这种癖好,都怪我以为他是真心想找一个人给他弹琵琶。虽然被欺负了,但你别怕,想想恩宠,想想未来的钟鼓馔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看王现在对你可与他人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