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晴眠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你在想什么?”
牵线人自以为苦口婆心,摇着头又一拍掌:“哎呦你吓死我了,这玩笑还是别开为妙,王虽然对你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喜爱,但你也不能太嚣张,就像现在这样若是被人听见……”
乌晴眠拍开他飞舞的手,语调放高:“第一,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用喜爱这个词;第二,我们分明说的中原话小声才像有鬼……最后,我没有开玩笑。”
牵线人扯扯嘴角,见乌晴眠眉眼冷淡确实半分玩笑神情也无,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在路边拾到了条漂亮的毒蛇,关键带回老巢放出来才知晓,逮不得了。
最后他笑得像哭一样难看,使出最后一法,即为道德绑架:“我要走了,你看看我大老远把你带过来,我还上有老下有小才决心开启人生新征途……你一定不会害我的对吧?”
乌晴眠看了他一会:“当然不会。”
牵线人刚想大喘气一口,就听见乌晴眠话锋一转:“所以要把他杀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了。”
牵线人大喊:“不可以!!!”
两人一阵纠缠,乌晴眠总算放开口风:“开个玩笑,你别担心了,安心走吧。”
虽然牵线人觉得乌晴眠的微笑有几分虚假,但时间到了,最终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试图唤起乌晴眠最后的良心。
牵线人离开后,乌晴眠算是彻底断开了与中原的联系。
最开始,国王像忘了他这个人一样,乌晴眠在殿内独自修养了好几天,右脚依旧难以行动。
他坐在塌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心想自己的脚是不是被砸了不止一次。
这幅景象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另一种想法了,侍女阿丽娅见乌晴眠兀自独坐床头,展现出垂眸神伤的模样,心生不忍出声安慰:“乐师阁下,王上平日繁忙,恐怕也只是没时间而已,并没有将您忘记,您不要再伤心了。”
乌晴眠抬起眼,表情有一瞬空白:?
这里的人都太奇怪了。
阿丽娅见乌晴眠苍白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以为自己是安慰到了点子上,加之这几日她能看出青年是个好相与的,有些红着脸小声道:“阁下您千万不要难过,那天在宴上……我也有幸听见了您的乐声,实在是格外美妙,您是我见过最美,也是技艺最好的乐师,您很厉害。”
说到最后,羞红着脸的侍女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原本她只想借机宽慰乌晴眠顺便表达钦佩,却意外越说越多,多到实在不妙。
她止住话头,埋下头,有些尴尬又有些害怕。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轻笑,阿丽娅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只见坐在床边的青年掩唇一笑,却不是出于恶意,眉眼弯起的弧度在窗外映射的阳光下闪着细碎光点,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头,清疏唯美,令人忍不住心神一晃。
“谢谢。”乌晴眠反过来安慰阿丽娅,“我并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伤心,你也不用为这些担忧我。”
大宛国的语言,语调是偏向攻击性的硬朗,可从乌晴眠的嘴里说出,却带着些特有的柔。阿丽娅从未听过这种语调,却意外地悦耳动人。
她欠身抱歉道:“是奴多嘴了。”
乌晴眠心里还想着事,随意摆摆手,她就退下了。
巧合的是,就在这乌龙对话发生的当夜,国王仿佛终于想起前些日子留下了个乐师,将乌晴眠召到宴会上为他奏乐。
那夜之后,乌晴眠隔三差五就被召去,却意外地得暴戾国王的欢心。直到现在,已日日夜夜都需要乌晴眠前去寝宫为其奏乐舒心。
这天夜里,乌晴眠正走向国王的寝殿,趁机遣走了侍女阿丽娅。
“我的香囊丢在屋内了,王上今早说了让我带来。”乌晴眠说完,阿丽娅着急忙慌地转身回去,顺便嘱托乌晴眠千万别乱走,不要冲撞佩刀侍卫。
乌晴眠目送她离开,旋即开始乱走。
脚腕的伤还没有好,乌晴眠动作跛踦,绕过守在这的侍卫,转身潜入漆黑的花园内。
月华倾斜,溪水潺潺,花香浓郁,走在花园路中央的乌晴眠心想,这里倒像是中原的园林模样。
他这些时日也摸清了国王的喜好,这位从未踏出过异域的国王,却意外地对中原颇感兴趣。
整座王宫内,只有他的寝殿装潢形制不同于其他殿内的金光闪烁,反倒与中原寝室相仿。还有寝宫旁这片占地巨大的花园,也仿照这中原的园林样式,甚至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花草溪水,硬生生在这座黄土之国开凿出了片鸟语花香,格格不入。
除此之外,国王还曾有位来自中原的王后,却在诞下王子后逝去。不过王子自幼身体孱弱,行动不便,很少见人。
乌晴眠蹲在一片半人高的草丛,探出头来,穿过对面的六角花窗便是国王寝宫。
国王虽日夜召见乌晴眠,却每次都是让他提前在殿前候着,一直等到国王本人到达才被准许进入。
乌晴眠现在就是要在国王回来前潜入他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