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盖尔以为他要摔杯子走人了，才听见他用一种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道：“殿下救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听这些的吧？”

盖尔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无害的贵族公子。

他起身走到墙边，手指在光滑的壁面上轻轻一划，一面全息投影屏幕无声亮起。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加密档案，封面印着帝国最高机密级别的血色徽章。

“知道我父皇为什么对一条人鱼这么上心吗？”盖尔回过头，眼底的笑意褪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光，“因为洛伊斯手里的那条小鱼，根本不是普通的人鱼。”

“第三研究所前期的基因报告我们已经收到了，那条人鱼的血肉可以修复一切基因层面的损伤……”盖尔俯下身，凑近艾伯特的耳边，声音低沉的继续说道：“你觉得，这样的宝贝，应该落在洛伊斯一个人的手里吗？”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艾伯特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重重的将杯子砸在桌上。

碎裂的玻璃碴划过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但艾伯特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盖尔满意的看着艾伯特眼中重新燃起的仇恨之火，直起身来，慢慢踱步到跟前。

“我需要你做的很简单，回到公众视野里去。”

艾伯特闻言一愣：“可我明明已经……”

“死了？”盖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错，艾伯特·莱茵斯特确实死了，不过没关系，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跟莱茵斯特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他手指一划，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一份崭新的身份档案。

照片上的人与艾伯特外貌全然不同，就连气质也更加沉稳内敛。

“埃德蒙·格雷，27岁，帝国生物研究院高级顾问，专攻海洋珍稀物种保护与基因多样性研究，履历干净漂亮，背景完美无瑕，没有人会把你和那个已经死掉的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联系在一起。”

艾伯特盯着那份档案看了很久，缓缓开口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以帝国生物研究院的名义向最高执行官府邸发出一份正式公函，要求对那条人鱼进行例行健康检查与物种登记备案。”

“洛伊斯会同意吗？”

“他当然会拒绝，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公函会进入帝国行政档案系统，成为一条公开记录，而当洛伊斯拒绝配合正规机构履行法定职责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元老院里那些早就对他不满的老家伙们就有话说了。”

艾伯特一听这话便恍然大悟。

他们这不是要硬碰硬的去抢人鱼，而是要一步步的用制度和舆论把洛伊斯逼到绝境，然后便能够顺理成章的将人鱼接走。

“殿下高明。”想清楚后艾伯特由衷的夸赞了一句。

难怪之前他输得这么惨，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盖尔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语气随意的继续说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殿下请讲。”

“那条人鱼的身份，我怀疑没有那么简单。”盖尔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他打开另一份报告，将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调给艾伯特，“那条人鱼的基因序列中有一段无法识别的编码片段，与帝国数据库中记载的任何已知海洋生物都不匹配。”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我怀疑，那条人鱼可能来自更神秘的地方。”盖尔晃了晃酒杯，将那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艾伯特闻言一惊，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的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想办法接近那条人鱼，取到他的血液样本，送到我指定的实验室进行深度解析。”

说着，盖尔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最新式的加密通讯器和微型采样装置，使用方法会有人教你的。”

艾伯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芯片时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一旦踏上了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他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

他将芯片收进口袋，重新拉上斗篷的兜帽，转身消失在会客室的阴影之中……

与此同时，执行官府邸的人工湖边，苏时宴正趴在池边，百无聊赖的用尾巴尖拨弄水面上的水草。

“阿嚏！”

小人鱼惊天动地的打了个喷嚏，吓得洛伊斯赶紧从书房探出头来。

“怎么了？水温不合适？”

“没有……”苏时宴揉了揉鼻子，眉头微皱，“就是觉得最近老有人念叨我。”

事关小人鱼的健康，洛伊斯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赶紧打开光脑联系着顶尖人鱼专家和帝国首席兽医过来待命。

而这时，系统则在他的脑海里幽幽开口。

【不是念叨，是惦记，而且是那种想把你这身漂亮鳞片扒下来做研究的那种惦记哦！】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友情提示，主角受已经被主角攻救走了，现在他们正在皇宫某个温馨的房间里密谋怎么把你大卸八块，劝你早做准备哦！】

苏时宴听到这话连尾巴尖都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有意思，看来这日子，是消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