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盛勉坐得离陆强添近一些，“要怪也应该怪……”盛勉顿了一下，接着道，“怪时华辩，怪不合格品。”

“陆昌添是我的朋友……”陆强添的声音被哽住了一下，“他总是在我身边，我很喜欢他……很喜欢他……”

盛勉跟着心如刀绞。

“他相信我……”陆强添道，“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了他……”

盛勉道：“不是……强添……”

能说些什么？盛勉说什么，陆强添也听不进去，陆强添心中有一个解释这件事的标准答案。

“昌添不会怪你，”陆敏添对陆强添道，“他一直很喜欢你。”

这是在宽慰陆强添吗？应该是吧，起码语气是宽慰的，神情是宽慰的。

陆强添肉眼可见变得更加焦虑和痛苦：“没有几个人喜欢我，只有他喜欢我……我害死了他……再也不会有别人喜欢我了……再也不会有别人在乎我了……”

“不会……”盛勉没什么说服力地道。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陆强添用力地拽他的头发，几下之后，他的十指间多了许多断发，“为什么失去所有意识的人不是我？我真希望我那天晚上就死了！”

“别这么想，”盛勉道，“急救科还没有完全放弃，陆昌添还有可能醒过来。”

其实盛勉完全不知道急救科那边是什么状态，他不想对他说出的话负任何责任，只要陆强添能停下他的双手，放过他的头发，就算让盛勉说许多年前恐龙是因为吃屎所以灭亡的鬼话，他也会毫不犹豫说出口。

陆敏添温和道：“急救科只是说昌添的存储处理器烧坏了，记忆和意识恢复不过来，只要我们给他导入别的意识，他就相当于是又活过来了。”

还能这样？怪不得陆敏添说衍世界的人很难死，这不就是拥有无数次重生的机会吗？陆昌添外面的硬件一点也没有损坏，存入新的意识就可以完全复活，正常使用他的身体。

只是，没有了原来的意识和记忆，那还算是陆昌添吗？就算他长得和原来的陆昌添一模一样，可也不是陆昌添了吧。

更重要的是，陆昌添就算再活过来，和陆强添一起回忆也完全消失了，他们的友谊已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什么痕迹也不剩。

陆强添显然和盛勉想到了一起：“他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身体还在，可是人已经没有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他不再是陆昌添……”

盛勉怎么觉得，陆敏添越安慰陆强添，陆强添越痛苦。

“我真该死……我真该死……”陆强添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好像马上就要进入时华辩发狂时的状态，“我害死了他……”

陆敏添站起来，走到陆强添身边，道：“谁都会犯错，我们总要原谅自己。”

盛勉心想陆强添算是犯错了吗？把陆昌添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陆敏添，倒淡然得很，完全看不出一点慌乱和愧疚的痕迹，也是，毕竟，毒蛇是冷血动物。

陆强添悲痛地看着陆敏添，好像陆敏添可以让他解脱。

“以后你会很不一样，”陆敏添道，“陆昌添如果能看到，一定会原谅你。”

陆强添怔怔地看着陆敏添，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是的，我会很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变成完全符合陆敏添想法的不一样吗？

“可是……”陆强添没有信心地说，“会吗……我是个很差劲的人……我太差劲了……”

陆敏添鼓励道：“我会帮助你。”

循循善诱的语气……

陆强添点头，垂头看着地面。

盛勉坐在沙发上，皱眉看着这一切，觉得一切太不可思议。

陆敏添击溃了陆强添，再来救赎他，然后就完全收服了他，陆敏添的目的就这样以盛勉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达成了。

“好了，去休息休息，”陆敏添道，“你看起来太憔悴了。”

陆强添点点头，朝楼梯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陆敏添和盛勉，陆敏添朝盛勉微微一笑，盛勉感觉像有一条冰冷的蛇缠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