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诩漾停了一个月没来上课,等到苏诩漾再来,盛勉都快认不出来他了。
他的身体变得和盛勉看过的外国电视剧里最胖的人一样,进教室门,得把身体侧过去,才能走得进来,不然就会卡住。
苏诩漾坐在座位上,屁股上的肉会从凳子的两边垂坠下去,像给凳子加上了两道帘子。
他的下巴上挂着重重叠叠的下巴,不是双下巴,而是数不清几道下巴了,像《哈尔的移动城堡》里荒野女巫“融化”时的样子。
班上的同学都朝苏诩漾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成了这学期继宫满晴之后,被大家讨论最多的人物。
万蕊怡看着苏诩漾艰难地从教室门口出去,一步三喘地走向卫生间,惊讶地对盛勉和何渺淼说:“苏诩漾怎么了?他以前高高瘦瘦的……我不是不能接受人长胖……但是……他太夸张了吧?他怎么了?”
盛勉说:“应该是生了一点儿病,以后病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也许吧……
万蕊怡问:“什么病会让人这样儿啊?”
盛勉说:“我也不知道。”
何渺淼猜测说:“可能是激素紊乱吧?”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第一个环节是慢跑。
苏诩漾在盛勉旁边跑,盛勉比任何时候都要心惊胆战,他感觉苏诩漾每跑一步,盛勉的右边地面就颤一下,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盛勉总幻想苏诩漾倒下来的画面,想得最多的是朝他这边倒下来,那画面大根就像一张厚厚的大饼把一只小小的蟑螂给压倒包在里面。
盛勉听着苏诩漾在他旁边喘啊喘,想到了插着呼吸机在病床上回光返照的人,剧烈地喘息着,发出“呼呼呼”的声音,罩在脸上的透明罩子里升起一层白雾……
“啊——”苏诩漾叫了一声,真的朝盛勉歪倒过来,倒到一边,领子被他右边的人提住,他被吊在半空中,脸变得紫红。
温存阳一手提着苏诩漾的领子,另一只手把苏诩漾搀扶起来:“怎么了?”
苏诩漾满头大汗,痛苦地皱着脸,叫道:“膝盖!我的膝盖!”
盛勉到另一边搀扶着体苏诩漾,同学们停下跑步,朝苏诩漾围过来,体育老师周谊跑过来,三个人一起搀着苏诩漾。
“还能走吗?”周谊问苏诩漾。
苏诩漾摇头。
周谊蹲下去,想把苏诩漾背起来,可是满脸立刻胀得通红,看着马上就要血管爆烈了。
周谊老师是个好老师啊,盛勉在心里感叹。
“老师,您别背苏诩漾了,”盛勉为了周谊老师的生命全安着想,及时提出另外的建议——这不是夸张,盛勉记得陀斯妥耶夫斯基就是因为笔筒掉到地上,滚到柜子底下,他在搬柜子过程中用力过大,导致血管破裂,当天去世,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让这个世界失去了一个大文学家,不能悲剧重来,让周谊因为用力过度,让一中失去一位好老师,“我去校医务室叫梁医生来。”
“好……”周谊艰难地说,把苏诩漾放到操场的草地上,让他坐在那里捂着自己的腿。
梁觉新带着急救箱过来,紧急给苏诩漾处理了,接着苏诩漾被送往医院。
苏诩漾临走前紧紧地握着盛勉的手,剧烈地喘息着,盛勉觉得这场影太过熟悉,在电视或者电影里,一般一做这种“托附”“告别”一类的陈词,角色多半是要下线了。
盛勉有点儿不想听,可是又想,现实不是电视剧,别那么迷信。
“盛勉……盛哥……”苏诩漾说,“我想拜托你——请你买五十个甜甜圈去医院看我,好吗?我很需要你……”
盛勉怔了怔,然后点头:“你放心,我买一百个甜甜圈去看见。”
苏诩漾躺在医护床上被推进救护车里时还在喊:“盛哥——记得——”
后来盛勉带着甜甜圈去医院看苏诩漾时,知道他很大可能得做半月板切除手术。
第二天上课时,宫满晴讲课讲到中间,看了一眼苏诩漾的空位,嫌弃地说:“有些人,学习学习不行,连自己的食欲也控制不了,吃成那个样子……啧啧,真是没眼看。”
盛勉的铅笔头在草稿纸上一下子折断了,把草稿纸戳出了一个洞。
他一面把铅笔送进卷笔刀,一面想,不合格品又出现了,另一种更可怕的不合格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