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想和以前的自己之间稍稍地争一下高下,不知不觉间话题就跑偏了,更多的是对延煦苦心的感激与感动,两个人温情脉脉地拉着手,在午后阳光下言语切切,在这个变化的世界里营造出一个小小的宁静的不受侵扰的空间。
直到有人敲门,盛勉忙松开温存阳的手,扶着桌边,把转椅往后撤,和温存阳之间拉开一定距离。
“小盛,”常妍华道,“下来到茶厅那儿,你爸要开家庭会议。”
“哦,这就下去。”盛勉说。
盛勉和温存阳下楼,到茶厅。
盛长建喝下一小杯茶,润好嗓子后道:“高考结束了,你们这一段时间辛苦了,看得出来,你们这段时间很努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都很值得认可。”
盛勉觉得盛长建这一开口,给这次家庭会议营造了一个挺好的基调,反正盛长建对盛勉的要求挺简单,首先是不要坏得没边染上恶习,这一点盛勉一直做得到,另一个就是要有上进心,上进心主要体现在成绩上,这一点盛长建不找盛勉的麻烦,盛勉基本挺安全。
常妍华笑着往盛勉这边看了一眼,欣慰又自豪。
盛勉慢慢地喝了一口清茶,悠悠然很放松。
“高考结束,你们时间松下来了,趁这段时间,”盛长建道,“把认领存阳的手续办一办,把存阳的户口迁入家里,存阳从法律上正式成为家里的一份子,之后高考成绩出来,我给你们俩一起办升学宴,把存阳正式介绍给亲戚朋友。”
温存阳是盛长建和前女友的亲生儿子的事,大家一直很有默契地没有对外说,盛长建只让温存阳住在家里,从没有把温存阳对外介绍,盛勉和温存阳在学校也从不提起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除了极特别情况,从不以兄弟相称,学校的同学们只以为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除了万蕊怡和何渺淼,没有人知道盛勉和温存阳敏感的关系。
“不行。”盛勉坐直身体,和温存阳异口同声道。
盛长建微愕地看着盛勉和温存阳。
“为什么?”盛长建道。
温存阳刚住进家里的时候,盛勉对温存阳就没有敌意,很容易接纳了他,中间偶有矛盾摩擦,也微乎其微,少之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盛勉和温存阳之间的关系可以算得上言随意合,形影不离,看上去关系很好,在盛长建眼里,提出这事,最多是常妍华反对,盛勉和温存阳绝不对反对,他没急着做这事,要先让常妍华心理上接受温存阳,最近常妍华接受了温存阳,盛长建就觉得时机到了,本以为一提出来肯定全票同意通过,没想到常妍华没反对,倒是盛勉和温存阳两个人齐齐反对。
盛长建的目光先落到盛勉脸上,询问地看着他。
盛勉道:“我还没有准备好多一个弟弟。”
盛长建道:“怎么没准备好?我看你们俩每天相处得很好,比人家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还要和睦,感情这么好,只不过是办办手续,一些法律上的过程,对你们实际上没有什么改变。”
怎么能没有改变呢?当然有改变。现在盛勉和温存阳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也不是兄弟,两个人可以在这种特殊的状态里徐徐图之,一旦办了手续,盛勉会和温存阳变成法律上的兄弟,也是别人心里的兄弟,那之后想再改过来,可就难了,比现在难办得多。
这话没法跟盛长建说,盛勉也没有勇气跟盛长建说,只好说:“我们关系好,那是作为朋友关系好,如果作为兄弟,那就不一样了,我一直是家里的独生子,现在忽然多一个人来分走我在家里的一切,爱也好,物质也好,我还没有准备好。”
老实说这个盛勉没怎么太想过,一来是他实在是废物,没有抢家产的能力,也就没有抢家产的野心,能躺着不想坐着,管理复杂的家产也是一个累人的活儿,他从不合格品回收局那里赚了几波钱,有了小金库,知道够自己吃喝的,就更不多想了,只是如今想不到别的可以解释反对的理由,只好这么说。
常妍华意外地看着盛勉,仿佛刚刚认识盛勉似的。
盛长建生气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多一个弟弟不好吗?你们互相扶持,互相帮助,如果只有你一个人,难道不会觉得孤单吗?存阳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完全不能站在他的角度上想一想吗?你做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常妍华本来已经接受温存阳了,可是一旦涉及到盛勉,她立刻为盛勉说话:“什么叫自私?小盛有什么错?凭什么你可以做主给小盛安排一个弟弟?小盛接受了那是小盛善良大度,不接受也是人之常情,怎么可以说小盛自私呢?这事如果是发生在你身上,你不见得能接受。”
眼看着纷争再起,温存阳切入道:“我也还没有准备好多一个哥哥。”
盛长建的目光又落到温存阳身上,好像在说:小盛怕别人抢他的东西不乐意也就算了,这事儿是要给你东西,给你正名,让你正式加入这个家庭,你又是为什么不愿意呢?
温存阳道:“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到??十五岁,她一直是一个人,她的亲人就只有我,虽然她现在已经过世了,可是如果我加入这个家庭,就真正完全从原来的家庭脱离了,感觉这样对她来说太凄凉。”
盛勉觉得温存阳和他一样,也是在瞎扯,可是显得那么情真意切平顺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