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泽倦笑了,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脚踝,一路向上,带着燎原的火。
窗外的画廊死寂一片,窗内,却是另一场无声的风暴。
……
晚餐时分,画廊深处的灯光变成了幽沉的烛红。
厚重的石门自动滑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最后的晚餐》实景展区。
长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桌旁摆着十三张高背椅,每一张椅背上,都刻着一个烫金的名字。
龚泽倦刚跨进门槛,脚步猛地一顿。
那张长桌,那种诡异的对称,还有墙壁上投射出的宗教壁画光影……这布局,熟悉得令他胃里一阵抽搐。
像是谁把他记忆里最不愿触碰的画面,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里,还添上了油彩。
“哇哦……”齐云吹了个口哨,却因为气氛太压抑,声音卡在喉咙里。
十三张椅子,正好对应十三个人。
龚泽倦,黎郁,齐云,秋月白,沈渊。
其他的,还有剩下的活着的6人,以及那个自称十三号会员的NPC,还有红色衣服管理员,喻欣。
龚泽倦瞟了一眼,愣了一瞬,他看到了一个孩子,就是曾经那个他给糖果的孩子。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张刻着“13”的椅子,摆在长桌的正中央。
坐在那里的,正是十三号会员。
他今天没穿黑西装,而是换了一件仿古的长袍,手里把玩着一个金质的酒杯。见众人进来,他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欢迎参加我的晚餐。”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酒杯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龚泽倦脸上,笑意加深。
“不必拘礼。只是……”
十三号会员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他一字一顿,幽幽地说道:“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背叛了我。”
话音落下,整个长厅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齐云下意识往龚泽倦身后缩了缩,秋月白握紧了拳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唯有龚泽倦,依旧站着,背脊挺直如松。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背叛?”
龚泽倦开口,声音带着磁性又危险的慵懒。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揽过身旁黎郁的肩膀,将少年往怀里带了带,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黎郁肩胛骨的轮廓。
“我的人,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是我的。”龚泽倦抬起眼皮,眼底一片猩红的戾气,直视着长桌对面的十三号,“谁敢背叛?你指的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趁我不在,偷摸碰了一下?”
他顿了顿,低头在黎郁耳边轻笑一声,热气拂过耳廓,却是对着十三号说的:
“还是说,你这破画里的第十三把椅子坐久了,脑子也变成了木头,分不清谁是狗,谁是主人?”
十三号会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那抹阴冷更甚。
“龚泽倦,脾气还是这么差。”他轻轻晃着酒杯,猩红的酒液荡漾,“我不是在说你的人……我是在说,这桌上的‘局’。有人向我透露了消息,有人想坏了这画廊的规矩。”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角落里的红衣管理员喻欣,又掠过黎郁沉静的侧脸,最后重新定格在龚泽倦身上。
“今晚,我们要么找出这个叛徒,要么……”十三号会员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极了画中被拉长的五官,“所有人,都留下来,陪我做永恒的晚餐。”
烛火噗地跳动了一下。
龚泽倦冷哼一声,毫不在意地拉开椅子,带着黎郁坐下。他拿起桌上的银质餐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铮”鸣。
“找?”龚泽倦侧头,看着身旁的黎郁,眼神瞬间软化,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珍宝。他伸手,用那把刚转过圈的餐刀,慢悠悠地切下一小块盘子里根本不存在的牛排,递到黎郁唇边。
“不用找。”龚泽倦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个大厅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我在,这桌上的规矩,我说了算。谁要是想演戏……”
他抬眼,扫向十三号,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餐刀锋利的刃口。
“……我就把谁的舌头割下来,当下酒菜。”
黎郁垂眸,看着唇边的牛肉,没吃,也没躲。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龚泽倦。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龚泽倦那张狂又护短的侧脸。
他张嘴,含住了那块牛肉。
也含住了龚泽倦指尖那点滚烫的温度。
十三号会员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长桌两端,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一场名为“晚餐”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