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穿透皮肉的闷响,和小丑戛然而止的笑声重叠在一起。黎郁冲进钟楼时,只看见小丑的身影像融化的蜡一样消散在空气里,而一具尸体倒在石台上。
黎郁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滩血,瞳孔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砸着耳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龚泽倦……”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步步走过去,腿软得几乎要跪下。
石台上的人一动不动,眼睛闭着,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去,却再也不会睁开了。黎郁伸出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你起来……”黎郁的声音开始发颤,“别装了,我知道你在骗我……你不是最会耍花样了吗?起来啊!”
没人回答。只有血还在静静流淌,浸湿了他的裤脚。
黎郁突然蹲下去,一把抓住龚泽倦的肩膀,用力摇晃:“我让你起来!你说过不会死的!你踏马说话不算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龚泽倦冰冷的手背上,碎成一片温热的水渍。
“你混蛋……”黎郁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死死攥着龚泽倦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怎么能……怎么能留我一个人……”
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心,那些藏在冷脸下的在意,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依赖,此刻全像决堤的洪水,冲得他溃不成军。
“你起来啊……”黎郁趴在石台上,额头抵着龚泽倦的胸口,那里再也没有温热的心跳,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求你了……起来……”
眼泪越流越凶,糊住了视线,也浸湿了尸体的衣襟。周围的玩家早已散去,钟楼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呜咽声,和那滩越来越冷的血迹。
“系统……系统……”第一次,他放下面子去找这个被他骂过不知多少次的机器。
滴——【请发言】
“复活卡!我想起来了!第一个副本的!”黎郁哀嚎着,“复活他,求你了……”
随后他的拳头狠狠落了下去。
拳头落在“尸体”胸口的瞬间,黎郁的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坚硬的、不属于皮肉的冰凉。
他猛地顿住,哭声卡在喉咙里,泪眼模糊中,他看清了,那尸体的领口处,露出半截金属支架,而所谓的鲜血,正顺着支架的缝隙往下滴,带着股刺鼻的颜料味。
这不是龚泽倦。
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黎郁的呼吸瞬间停了,他僵在原地,看着石台上那具穿着龚泽倦外套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崩溃、嘶吼、撕心裂肺的恐惧,此刻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僵在脸上,褪不下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泪水和不知何时沾上的血,指尖触到滚烫的脸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一具假人哭到喘不过气。
黎郁:“………………”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他没死,用不着】
黎郁:“……”我艹你——
黎郁重新抬起头,对着系统冷声道:“我不复活了,我要你给我一样东西。”
……
赌博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是,这一出不得不说很厉害,自己没死,没让小丑怎么样,还甚至顺应了副本中撒的“最美的谎言”。
但是他得罪了一个他最不该得罪的人,一个他唯一不敢得罪的人。
反正也是死路一条,死就死得痛快!
帐篷帘被掀开时,龚泽倦还在琢磨着怎么哄黎郁,刚才在钟楼演那么一出,傻子都知道回去得挨罚。
可他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冷脸,而是摆在帐篷中央的一块木板。
那木板边缘磨得光滑,明显是从道具间捡的搓衣板,此刻正端正地放在地上,像个等待宣判的刑具。
黎郁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个搪瓷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却把“跪下”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龚泽倦干咳一声,装作没看见那搓衣板,径直往桌边走:“今天赌博怎么样?挺刺激的吧?”
“站住,”黎郁开口,声音不大,但威慑力极强。他脑袋向那木板撇了撇:“知道干什么用的吗?”
龚泽倦干笑一声,讨好地看向他:“干嘛?这不是洗衣服的吗……哪来的?”
“系统给的。”
“系统?!”龚泽倦背地里把系统骂了个头破血流,“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你这么操心了哈……”
“龚泽倦,你必须要让我把话说清楚是吧?”黎郁冷眼,“行,跪下。”
某人还在尝试:“不是,您看这,人家异性恋干的事情,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一!二……”
“扑通——”不得不说,那玩意是真硌得慌。
“说吧,错哪了?”黎郁的语气终于缓和了点,却还板着脸。
龚泽倦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错在……不该骗你?”
“还有呢?”
“不该让你对着假人哭?”
“继续。”
“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让你担心了……”说到这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知道错就好,再跪两小时。”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