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会正式开始时,是下午2点。
午后的阳光透过长廊的拱顶洒落,在那些精心挑选的礼服上镀了一层暖光。
风之凌站在银泉廊中央的凉亭下,远远望去,只见那些身影沿着碎石小径走来,步伐或从容或急切,衣着或华丽或朴素,却无一例外地挺直了脊背,仿佛在接受某种检阅。
A级的数量是最多的,他们面色沉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廊下那些或坐或立的雄虫,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B级的数量也不少,但他们大多自觉地走在后面,目光更加谨慎,姿态也更加谦逊。
极少数几个气息格外收敛、周身却自带压迫感的,是S级,他们走在虫群中间,并不刻意靠前,却自然而然地与周围拉开了半步距离。
塞德里克攥着衣角,脸上写着明晃晃的紧张。
莱昂倒是好一些,只是好奇地张望,偶尔和身边的护卫说两句什么,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达伦微微调整了站姿,从“待命”转为“戒备”,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埃布尔则淡定自若地站在风之凌身侧,仿佛这不过是他职业生涯中又一个平常的下午。
风之凌收回目光,借着低头喝茶的姿势,将灵力汇聚于双目。
天眼开启的瞬间,那些雌虫身上的能量场如同一幅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大部分是干净的,各种颜色的光芒在周身流转,明亮而纯粹。
但有几道身影上,缠绕着那熟悉的、令虫不快的灰败气息。
“阁下,”埃布尔在此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第一批客虫已经到了。按照惯例,您需要在这里接待来访者,若是觉得疲乏,可以稍作休息,但不宜离开太久。”
风之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当然听出了埃布尔这话的潜台词:你是今天的主角之一,代表着赫特家族,请注意形象。
每位雄虫都有自己独立的休息区,风之凌的位置在银泉廊的中心,背靠一堵爬满藤蔓的石墙,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坪,两侧则是蜿蜒的长廊。
这是全场视野最好、空间最大的位置。
明晃晃的中心位,且范围是其他雄虫的两倍有余。
他对此并无多少喜悦,只觉得坐在这里像被摆在展台上的货物,四面八方都是打量的目光。
莱昂和塞德里克的位置在他左侧稍远些,两座小凉亭并排而立,规模比他这座小了近一半。
风之凌坐在藤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筐,里面是准备给雌虫的“回礼”。
是拉杰夫给他准备的,批量生产的别针代表“礼貌拒绝”,做工精良的丝巾代表“可以深入了解”。
别针的数量不少,丝巾也是难得一见的好货,但和其他雄虫那些附有精神力或信息素的“诚意之礼”相比,少了些亲近之意。
埃布尔瞥了一眼那个礼物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阁下未免太过谨慎了。”
听起来,他误以为“卡莱尔”是对这些雌虫的防备心太高,才不愿意“精心准备”的。
风之凌只当没听懂。
第一批雌虫很快便朝这边聚拢过来。
最先上前的是几个A级,他们显然做足了功课,知道这位“奇迹的阁下”刚从二等星来,便挑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比如主星的气候、银泉廊的景致、庆典的流程。
风之凌一一作答,语气平淡,姿态疏离,却也不至于冷场。
埃布尔在旁边适时地插一两句话,替风之凌挡掉那些过于私密或冒犯的问题。
几轮寒暄下来,风之凌面前的小圆桌上已经多了好几份“见面礼”,有包装精致的书签,有系着丝带的花束,还有一条做工考究的项链。
临近结束,他都按照事先学过的规矩,从礼物框里取出装着别针的小盒子,一一递回去。
那些雌虫接过别针时,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的坦然,有的遗憾,有的则带着几分不甘,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告辞,转身走向其他雄虫的凉亭。
埃布尔在旁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雌虫们用过的茶具收走,整理桌面。
如此往复。
当风之凌拒绝了近十位A级雌虫后,埃布尔终于开口了。
“阁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风之凌能听见,“方才那几位,都是各家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有军部的后起之秀,有政界的新星,还有一位是曼森家的嫡系。您这样全部拒绝,传出去……恐怕不太妥当。”
风之凌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来参加见面会的。”
“正是因为是见面会,”埃布尔不卑不亢地接话,“才更需要适当的社交。您不需要立刻定下什么,但至少……该留几个可以继续联系的对象。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风之凌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埃布尔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圈子里,完全的拒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而这种态度,会被虫解读为傲慢,或者另有所图。
“我知道了。”他最终妥协了。
埃布尔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下一个走上前来的,是一位S级雌虫。
从见面会开始,那几位S级就一直站在不远处,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偶尔朝这边投来一瞥,却始终没有上前。
他是第一个。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雌虫,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礼服,肩章上有着巴泽尔家族的徽记。
他远远地便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朝凉亭走来,像是一个迫不及待要分享好消息的老朋友。
“卡莱尔阁下,终于见到您了。”他走到凉亭前,热情地欠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我是西格森·巴泽尔,多伊尔叔叔可没少跟我夸您多好多好,今天一看,叔叔说得太保守了!”
风之凌从拉杰夫那里听过他的名字,他是多伊尔关系比较要好的远房的侄子。
他不轻不重地应道:“巴泽尔阁下。”
西格森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在对面坐下,双臂撑在桌沿,托着下巴,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风之凌看,仿佛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多伊尔叔叔在电话里念叨了您整整三次,”西格森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夸张,“‘卡莱尔那孩子如何如何’、‘卡莱尔那孩子怎样怎样’……我说叔叔,您亲侄子在您对面呢,您倒是看我一眼啊?”
风之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西格森显然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立刻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