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走上前,指尖触到对方肩头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紊乱的精神力波动,像一团被揉皱的丝线,缠成一团乱麻。
“放松。”他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别抵抗。”
不等那雌虫反应过来,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已经探入他的精神海。
那感觉,像是将手伸进一团被揉皱的丝绸里。
虫族的精神海,与修士的神识海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神识海是浩荡的海洋。
精神海更像是一片由精神力编织成的网,正常情况下,这些丝线应该是舒展的、柔韧的,如同被风吹拂的纱幔。
但眼前这个雌虫的精神海,却像是丝线缠成一团,打满死结,有些地方甚至被拉扯到濒临断裂的边缘。
风之凌探入灵力,像是最耐心的织工,一根一根地将那些纠缠的丝线理顺、抚平、重新归位。
这个过程在虫族通常需要雄虫花费大量时间,用精神力反复浸润才能完成。
但对他来说,却像是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揉回光滑——谈不上多难。
只是要时刻注意不能用力过猛,以免伤到对方脆弱的经络。
那雌虫起初还在强撑着,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随着那些纠缠的丝线一根根被理顺,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肩膀不再发抖,攥着衣料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之凌收回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了。”他说。
那雌虫愣愣地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又抬头看看风之凌。
“阁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您、您方才……”
“只是帮你把精神海理顺了。”风之凌语气平淡,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后定期找雄虫安抚就好,别拖到快发作才处理。”
那雌虫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很多话,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是平民。
一个从偏远星系来的、靠着奖学金读完军校、又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平民雌虫。
他是出于巧合,才拿到了邀请函。
他原本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看看那个传说中连跳两级的雄虫长什么样,回去好跟同僚们吹嘘。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这位阁下产生交集。
“阁下,”他直愣愣地看着风之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我知道我配不上您,但我可以……我可以做您的雌奴!我什么都能干,我还会做饭,虽然做得不太好但可以学……”
风之凌:“……”
他用了三秒,来消化这个提议给他带来的冲击。
在这个世界,法律规定的婚姻是一雄配多雌,身份分别为:雌君、雌侍、雌奴。
按照风之凌自己的理解,大致将其与“正妻”、“侧室”、“通房”一一对应。
雌君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拥有最多的自由和财产,以及管理雌侍、雌奴的权力。
雌侍是负责开枝散叶、服务雄主的侧室,在雌君或雄主任意一方同意的情况下,就可以获得一定的自由和财产。
雌奴是将自己的财产、自由尽数交予雄主与雌君的,任凭差遣、毫无尊严的“通房丫鬟”,甚至可以进行变卖,除非破格升为雌侍、不然与物品无异。
第一秒,他在回忆雌奴是什么意思。
第二秒,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第三秒,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没想到,此界雌虫报恩的方式,竟是如此……决绝而彻底。
“不需要。”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只是顺手,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那雌虫还想说什么,却被风之凌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只需要答应我,”风之凌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可是……”
“能做到吗?”
雌虫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我答应您。”
风之凌从袖中取出一枚别针,递了过去:“这个,你就当作是封口费吧。”
那枚小小的别针躺在掌心,银色的表面刻着赫特家族的纹样。
雌虫颤抖着手接过,像是接住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别在衣襟内侧,贴身收好。
风之凌转身的瞬间,达伦忽然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阁下,右后方,花墙旁,有虫,刚过来的,看了好一会了。”
达伦刚刚就想提醒的,但是担心打扰到风之凌,同时造成双方的精神力损伤,所以就先按兵不动,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
还想着他能自己离开,但却一直看到了现在。
风之凌余光扫过,果然捕捉到了一个站在花墙旁的身影。
那是一位雌虫,身量修长,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礼服,身上并没有家族归属的胸针,是平民。
看那雌虫的姿态,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一阵子了。
但风之凌回想方才救助的过程,对方应该是在后半程才出现的,否则以达伦的警觉,肯定早就发现了。
他与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对视了一瞬,对方眼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偷窥被发现的慌张,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打量。
风之凌没有追究,只是收回目光,对达伦微微颔首:“别管他,我们走。”
达伦应了一声“是”,跟在他身后,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方向,确认对方没有跟上来,便不再理会。
但眼里,满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