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并没有把西格森对自己的恭维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巴泽尔家派来给他撑场面,以防造成他没有S级造访的尴尬场面。
但他其实并不希望有太多的S级来找他,所以在西格森走后,风之凌就在心里暗暗祈祷,那些S级最好一个也看不上他,省的他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有了效果,接下来找他搭讪的都是A级,以及少量的B级。
这里面并没有埃布尔“看得上”的,那些表示拒绝的别针,送的非常顺利。
顺利到,原本满满的礼物筐很快就剩最后几个了。
对此,埃布尔面色如常:“阁下的受欢迎程度远超想象,稍后我会让虫再补充一些。”
风之凌没有接话。
他总觉得别针的消耗速度不太对劲。
在他的印象里,准备的别针比送出去的多得多,怎么会这么快就只剩一点了?
风之凌怀疑是埃布尔干得好事,为的是给他创造机会,好“送出丝巾”。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埃布尔似乎是看出了风之凌的所思所想,他在这时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道:“阁下,侍者稍后会将礼物筐补满,您已经连续接待了2个小时,是否需要趁机休息一下?”
“嗯,也好。”风之凌从善如流地接过话,“那我去走走,你挡一下,有事找我。”
“是。”埃布尔回道。
风之凌沿着石子小路往里走,想找个清净的地方透口气。
长廊两侧的花卉在午后阳光下开得正盛,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
他走得不算快,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那筐越来越少的别针和越来越棘手的丝巾暂时抛在脑后。
转过一道爬满藤蔓的石墙,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僻静的小花园,那里摆着一张长椅,旁边是一丛风之凌说不出名字的花。
他正要走过去,脚步却忽然顿住。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紊乱气息的精神力波动,从花园的另一个方向飘来,像一根被拨乱的琴弦,断断续续地颤动。
风之凌眉心微蹙。
这种波动,他在晨曦之园见过不少——精神海不稳定的征兆。
但这里不是医疗区,也不是休息区,怎么会有人在花园里发作?
他正要循着气息方向迈步,达伦忽然侧身,手臂微抬,拦在了他身前。
“阁下。”达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前方有虫族疑似精神海紊乱,请您在此等候,我去查看情况。”
他的姿态已经从“跟随”转为“戒备”,肩背绷紧,目光锐利地扫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在这种地方,精神海紊乱,不管怎么看,都挺可疑的,但是也不排除只是个可怜虫误入。
风之凌皱眉,看了他一眼:“你去看看,注意安全,先别上报。”
“是。”
达伦去了,很快就回来了,并进行报告。
“是一个B级的雌虫,只是精神海三级紊乱,您别担心,我现在就联系安保……”说着,他就要打开光脑。
提到安保,风之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极乐鸟”上的两兄弟,下意识阻止了他:“等等。”
达伦不解:“怎么了?”
风之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他被安保带走,会怎样?”
达伦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记录在案,他以精神海三级紊乱的状态出现在见面会上,可能会被判定为‘隐瞒身体状况参与社交,存在安全隐患’。往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终身不得再参与此类见面会。军职晋升也会受影响,档案里会永久留存‘刻意隐瞒精神海状况’的评定。”
风之凌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晨曦之园里那些病患家属的眼神,想起佩恩抱着瓶子在工厂躲藏的背影。
一个“刻意隐瞒精神海状况”的记录,对眼前这个拼尽全力才站到这里的平民雌虫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此,风之凌其实只有个轮廓。
但也够了。
“所以,在这里被安保以精神海三级紊乱为由带走,他的未来就毁了。”风之凌一边说着,一边往那个方向走,“可能是抑制剂的效果减弱了,我去帮一下他。”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不行!”达伦连忙拦住,“那样太危险了,而且于礼不合,您不能在外面随便给虫进行……”
风之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如果是你的话,会希望这个有雄虫给你做精神力安抚,还是被拖到医务室,记录在案?”
达伦一时语塞,喉结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陪我一起,有事就带我走,不会有问题的。”风之凌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达伦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但一旦情况不对,请阁下立刻离开。”
“嗯。”
风之凌沿着花圃间的小径走了几十步,那股紊乱的波动越来越清晰。
最终,他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找到了波动的源头。
那是一个蜷缩在花丛后的雌虫。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礼服,料子不算名贵,却打理得很整齐,肩章上没有家族徽记,应该是通过邀请函进来的平民雌虫。
此刻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你还好吗?”风之凌开口。
那雌虫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不算年轻的面孔,瞳孔因为痛苦而微微涣散,却在看清风之凌的瞬间骤然收缩。
“卡、卡莱尔阁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下意识想要站起来行礼,却因为动作太急,身体一歪,险些直接栽倒。
“阁下!”达伦见状,下意识就要上前来。
“没关系。”风之凌抬手阻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达伦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随后又收回来,并未再出言阻止,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