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区总医院,顶层的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医疗小组的会诊中心。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两拨人。
一侧是第一军团调派的专家组,另一侧是拉杰夫调来的医疗团队,为首的是莱纳——那位曾在风之凌治疗蚀血症时全程陪同的首席医官。
全息屏幕上,奥利的精神海扫描图缓缓旋转。
那片本该澄澈如星海的精神力场,此刻被一层灰黑色的雾状物质侵蚀,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同源。”第一军团的医官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与弗里曼阁□□内的未知能量残留,同源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七。”
莱纳盯着那片灰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浓度呢?”
“比弗里曼阁下低得多,但依然在缓慢扩散。以目前的速度……”第一军团的医官调出一组模拟数据,“如果不加干预,三个月内会侵蚀至核心区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双方交换了各自掌握的临床数据、病程记录、以及此前对蚀血症的所有研究进展。
结论没有意外——奥利·洛普体内的蚀血症无法用现有医疗手段清除。
“只能延缓,”莱纳总结,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平静,“高等级雄虫的精神力共振可以暂时压制扩散速度,但无法根治。”
第一军团的医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并不知道,和自己对话这位医官,曾经亲眼见证过“根治”——在某个他无权知晓的场合、由某位他无权提及的阁下完成。
会诊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
会议结束后,莱纳没有跟随其他人离开,而是独自走进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
镜片很干净,他只是需要这个动作来平复某种翻涌的情绪。
他想起刚才会诊时,第一军团那些医官的表情——那种面对未知事物时本能的警惕与困惑。
他们还不知道蚀血症的真正可怕之处,不知道这种病会以怎样的速度吞噬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不知道在晨曦之园那些病房里,有多少患者在溃烂和绝望中等待死亡。
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几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是他的副手泰勒。
“莱纳医生。”泰勒的声音压得很低,反手将门锁上。
莱纳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窗外。
“跟着我进来做什么?”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泰勒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莱纳医生,”他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急切,“奥利阁下的病,和我们在晨曦之园收治的那些重症患者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程度较轻。既然第一军团的医疗小组已经介入,那他们会不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会不会也想到用高等级雄虫精神力共振的办法?如果到时候他们提出来,上面派我们配合,我们……”
“你想说什么?”莱纳转过身,目光落在泰勒脸上。
泰勒迎上他的视线,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莱纳医生,我听说……在晨曦之园,曾经有一位阁下,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我不是要打听那位阁下的身份,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奥利阁下的病情继续恶化,上面会不会请那位阁下出手?”
茶水间安静了一瞬。
莱纳盯着泰勒看了几秒,那双经历过太多生死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听谁说的?”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泰勒脊背发凉的冷意。
“我……”泰勒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我只是偶尔听到其他医生提过几句,没有刻意打听……”
“够了。”
莱纳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扇门猛地关上了所有追问的缝隙。
“泰勒,”他叫了副手的名字,语速放慢,一字一句,“你在晨曦之园工作,应该知道那里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记住的,全部忘掉。”
泰勒的脸色微微发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莱纳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
莱纳又看了他一眼,确认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试探和好奇,才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窗外,花园里那道彩虹已经消散了。阳光依然明亮,照在喷泉的水面上,碎成一片耀眼的光斑。
他在晨曦之园待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