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月里,他见过最深的绝望,也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晨曦之园的病房里,清光从那位阁下的掌心倾泻而出,如同融化的星光,渗入患者溃烂的疮口。那些他们用尽所有手段都无法阻止的侵蚀,在那种光芒面前,像冰雪遇见了阳光,无声无息地消融。
他见过。他亲眼见过。
那不是医疗,那是……神迹。
而神迹之所以是神迹,是因为它不属于凡尘。
他不能让任何人把那道白光从“传说”变成“目标”,不能让任何好奇的、窥探的目光,落在那位阁下身上。
“泰勒,”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刚才那层严厉的壳像是从未存在过,“做好我们能做的。其他的,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他拍了拍泰勒的肩膀,没有回头,推门离开了茶水间。
泰勒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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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军团总部,上将办公室。
夜色已深,落地窗外的主星灯火璀璨,却照不进这间陈设冷峻的房间。
怀亚特·艾吉格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块光屏。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块光屏上——那是拉杰夫·赫特刚刚提交的,关于“蚀血症”的阶段性调查报告。
报告写得很规范。格式工整,措辞严谨,数据翔实。从临床症状到病例分布,从传播规律到现有治疗方案,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挑不出任何毛病。
怀亚特的目光却在那份报告上停留了很久。不是因为它写得好,而是因为它写得太好了。
好到每一个“模糊处理”的地方,都恰到好处地踩在“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没说”那条线上。
全息画面上,一个以主星为中心、向周边星系辐射的网状结构呈现在眼前。
病例集中的几个星系中,有一个编号引起了他的注意——I214。
尤利亚斯家族名下的私有星球,登记用途是“私人度假”。
他记得这个星球——植被丰富,水域广阔,艾尔维德在上面建成了一处疗养性质的庄园,取名“晨曦之园”。
报告里提到,三人组在I214上另外设立了小型疗养院,“用于收治部分无经济能力、无法接受正规治疗的患者”。
收治数量,报告里写的是“102例”。
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但奇怪的是,I214星球作为所有收容机构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区域,居然只有少少的“102例”。
营养液、医疗设备、建筑材料、日常用品……每一条记录都手续齐全,签收规范,数量也符合正常消耗,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报告里那些“模糊处理”的地方,在他眼前渐渐显出了轮廓。
怀亚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想起拉杰夫汇报时那些刻意的停顿、谨慎的措辞、恰到好处的“模糊处理”。
他是看着这三个孩子长大的——艾尔维德是莫特利的儿子,拉杰夫是赫特家的继承人,厄多斯是布拉德里克家的长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他们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们频繁出入同一个私人星球,时间高度重合;他们的报告把I214的病例数量写得最少,仿佛在刻意淡化什么。
这不是巧合。
他们在那里藏了什么。
他关掉光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主星的灯火在远方闪烁,像一片凝固的星河。
他还缺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有些东西,拉杰夫没有写。
有些东西,艾尔维德不想让他知道。
而他,会自己去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