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原以为晏既明的死会掀起什么风浪，但事实上只有他的母妃哭到肝肠寸断，生了一场大病。

朝廷内外最不缺的就是审时度势之人，曾经几个皇子中，大皇子出身低微，个性又窝囊；三皇子刚被找回来不久，没有自己的势力；四皇子体弱，最开始就被排除在候选人之外；五皇子脑子多少有点问题，风头最盛的就是二皇子晏既明。

前些时日与五皇子的那场争端让晏既明元气大伤，但其实五皇子也没落个好，郁离他们两个也是回京后才知道，原来五皇子也被皇帝借着这个由头打发去边境戍边了。

晏既明自己也清楚，用自断一臂的方式保下他这棵树的根基，所以这次只不过是被砍去了些枝叶。

因此，虽然有不少人转向其他皇子的阵营，但也远远没有达到树倒猢狲散的地步。

只不过如今却是大有不同了。死掉的人已经开始彻底出局。

谈什么皇权？眼下他只剩下了黄泉。

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来现在谁最炙手可热。这两日送到永清侯府的拜帖源源不断地流进来，顾羲和大概看了一眼，便一概回绝了。

数个月过去，见的外人除了覃望津与连城以外，就只剩下晏怀瑾一个。

晏怀瑾与郁离许久不见未见，原本是有一箩筐话要说的，但顾羲和每每阴魂不散地坐在旁边浑身冒冷气，偶尔吐出来的话在他耳中也格外不中听，句句都在插他肺管儿，偏偏郁离对此毫无异议，笑嘻嘻地抓起几颗顾羲和刚刚剥好的坚果问他是否要吃。

晏怀瑾浑身冒冷汗，生怕一个不留神点了点头，他这位名义上的三哥把他当成坚果给砸碎掉。

他也不是很不识趣的人，自然也发现了一些端倪，虽然从连城这个笨蛋嘴里听不到什么建设性答案，但还可以同覃望津这个靠谱的讲小话。

两人这么一合计，都得到了答案。自此晏怀瑾每次登门拜访都特意将郁离旁边的位置留给顾羲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自那之后顾羲和对他还真的和善许多——

“我看他一直都没有很凶啊？”某郁姓人士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

晏怀瑾留下两行热泪，心里止不住地感叹无意间听到周敬渊说的那句：“爱情使人盲目”怎么还真有点道理。

周敬渊也来过几次，只不过都不赶巧，每次来的时候都正好赶上郁离与顾羲和外出游玩，所以每次都揣着一肚子遗憾悻悻回府。

他读不明白书，也就没打算走仕途这条路，但意外地在经商方面颇有头脑。

朝和他有革命友情的连城借了点银子，开了家卖首饰的铺子，弄得有声有色，没过多时就将本金附带分红还给了连城。

连城原本以为这借出去的银子注定石沉大海，财大气粗的连三公子也不拿这点钱当成一回事，没成想周敬渊还真能赚到钱，自觉发现了生财之道，找到了最适合他的人生道路，书也不读了，每日就惦记着和周敬渊学习经商，被他爹和兄长轮流逮回家揍。

“依我说，连城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当他的纨绔分子，这样估计最让他家里省心。”

“做生意最多不过是亏个底朝天，总比先前闹着要从军好。”顾羲和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郁离也是这么认为。以连家的基业，但凡连城不瞎折腾，能保他一辈子坐吃山空。

至于发扬家业，自然有他野心勃勃且能力出众的哥哥姐姐们去做。

叫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简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郁离又想到他在这里的兄长。他们兄弟俩的情况和连家也大差不差。

区别可能就在连家人看开得更早一些，而永清侯夫妇至今没有放弃让郁离入仕的梦想。

一想到这儿，郁离又有些头痛了。

他对读书还算有兴趣，但对工作一直都比较抵触，更何况到时候还要早起上朝，下朝后还要去坐班……前途一片黑暗。

“其实也不是不能继续往后拖延。”顾羲和看出郁离心中所想：“上个月祁悯不是还来信邀你得空再去周国与他游玩？到时候你只管去就好，我自己留在这里也未必有多寂寞。”

“你怎么酸兮兮的？”郁离纳闷。

顾羲和否认：“没有。”

“哦，那你就自己留在这里好了。”郁离故意说道：“到时候我们两个再去爻水，才不带你。”

“……”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郁离还是非常耐心地规划了他和顾羲和去各处游玩的规划。

古代较现代来说比较不方便的一点就是，想去哪里不能上网查找攻略，不过好在他们有两个人行外挂——覃望津和寺逋先生。

覃望津那几年的云游并不是走马观花，他甚至还写了一本相当全面的游记，听说两人准备去旅行，非常慷慨地将那本游记珍而重之交给郁离，并且提供了不少旅途经验。

寺逋自打上回的事情后短短沉寂了一周，不过很快就又踏上了旅途。因此他收到信的时候不多，不过只要收到就会洋洋洒洒地写好些篇见闻和感想，还会附赠几幅小画一起寄回永清侯府。

郁离见到外面的精彩纷呈更加觉得心痒难耐。但最近又是关键时期，总不能现在就走开，于是只能哀叹两声重新捧起放在膝上的书。

顾羲和仗着不需要考什么劳什子科举，悠闲地坐在郁离旁边，美其名曰陪学。

照理来说郁离是气不打一处来的，但奈何顾羲和最近越发有眼力见儿，想要水果就喂给他剥好的，有点冷立刻就能给他披上衣服，渴了刚要起身拿水，杯子就递到他嘴边。

这日子和皇帝比也没差上多少。

郁离终于理解了古代那些昏君的心态，这好日子谁不愿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