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瞥了他们几个一眼,故意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这下没有人再动,也没有人不识趣地说话。
“老顾,刚才那波也太帅……我猜他们几个的猜测都不对,是不是?”走远后,郁离终于耐不住好奇,颠了颠怀里安安稳稳的顾羲和。
“喵……”
顾羲和一开口,一人一猫都愣了一下,紧接着郁离眼泪差点笑出来:“这是在搞哪样,哈哈哈哈原来你猫的形态不会说话啊,一想还真是,先前老季说话才是真邪了门,你这样才合理啊哈哈哈。”
顾羲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把脸埋进下面,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
郁离鲜少见顾羲和这样,兴致更高了,软这嗓子笑嘻嘻地叫他一声,顾羲和耳朵便动一下。他再叫,耳朵又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卡什么bug,总之是让郁离玩了个痛快。他到这个时候也不嫌弃累,越叫越来劲,还是顾羲和先一步脱敏。
然后猫就再也不肯动了,故意把耳朵压平,假装没听见,急得郁离团团转。
但把自己从一团调整成一长条,脊背贴着郁离小臂,满意地蹭了蹭,四只爪子蜷在肚皮上,脑袋搁在他肘弯。尾巴从另一头垂下去,尾尖勾回来,心机地搭在郁离手腕上,充满了小巧思。
虽然郁离知道顾羲和变成猫可能是季识青的恶趣味,但这样一看顾羲和还是蛮享受变成猫的这种感觉,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顾羲和小时候有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所谓“骑士病”,分明两人年纪相仿,但顾羲和因为个子比郁离高上一些,总是非常自觉地承担起保护者这个角色。
现在骤然这幅样子,实在是新鲜。
郁离责任感和使命感烧得比刚才向他们两个劈过来的那把火焰刀还猛烈,差点就此立誓要守护好……
刚在畅想着,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避难所,突然感觉怀里突然一轻。
顾羲和完完整整一个人出现在郁离面前,“走了。”
“你这……”郁离上上下下打量了顾羲和一遍,见他还全须全尾的才放下心,“去哪里?”
“先往前走。”
他们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路两侧的野蒿渐渐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旧的建筑群。
郁离猜测:“你看那边会不会是医院?”
顾羲和也认同这个看法,他们两个都心念一动。如果是医院,那或许还会有没有被搜刮干净的医疗用品,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解他们燃眉之急。
他思索着朝前边望了一眼,看不出有路的样子。
“毕竟我们没有地图,只能凭感觉走。”郁离深知是要与这些复杂路况打一场硬仗的,撸起袖子,就准备领着顾羲和往里钻。
巷子比看着更深,两侧居民楼的阳台塌成一片,防盗网被风一吹便发出铁皮磕墙的闷响。
出了巷子,视野忽然一阔,一条城市主干道横在面前,路面被逃难时遗弃的车辆塞成了一道漫长的铁壳河床。大多数人的车门都是敞着的,挡风玻璃碎得不成样子,他们两个小心地一一检查——所有车都是空的。
郁离在末世电影中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个画面,但第一次身临其境还是难以做到毫无波澜。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些人逃亡的计划显然没有成功,既然这样,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马路对面就是那家医院。急诊入口的雨棚塌了一半,门诊大楼的玻璃幕墙和车上的玻璃一样,碎得只剩骨架。
“这地方,”郁离站在马路这边,看着门诊大楼黑黢黢的门洞,“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顾羲和知道郁离并不是在发问,沉默片刻后才说道:“我们走急诊那个门。”
说着指了指雨棚下那扇掉了半边的玻璃门。
“走。”
大厅的穹顶塌了一块,日光从破洞里斜着捅下来,把肮脏的地面也照得发白。
郁离闻到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味,“是血?”
他们继续沿着走廊往里走,住院部的走廊很长,两头都是黑的,只有中间一段被天花板上裂开的检修口漏进来的光照着。
郁离抬头顺着天花板往外看,一滴液体不偏不倚正好拍在他眼睛旁。
郁离没有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向后退了两步,撞到在他后面一点的顾羲和。
“怎么了?”顾羲和把郁离扶正,脱口而出,也抬头看向事故现场——“有东西滴下来了?”
郁离揉着眼睛点点头。
“你先不要动。”顾羲和语气严肃起来,“让我看看。”
“应该只是普通水吧……”意识到顾羲和在想什么之后,原本还没当回事的郁离也有些迟疑,乖乖把手挪开,闭上眼朝顾羲和仰起头。
顾羲和指尖在郁离眼角下方停住,就着那截微弱的荧光确认液体的来源。然后摸出仅存的一张纸巾,叠了一角,擦掉了那道往下淌的液痕,再将纸换了个方向,沿着郁离下眼睑的弧度一点一点地蘸干净。
郁离闭着眼,感觉到纸巾边缘擦过睫毛根部时带起极细微的痒,顾羲和的拇指抵在他耳侧,不知道是不是眼角的皮肤太敏感,郁离感觉那一片烫得厉害。
“是什么。”意识到这一点后,郁离开始转移话题。
顾羲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蘸过液体的纸巾凑到鼻尖前闻了闻,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道正在缓慢渗水的裂缝。
裂缝边缘有锈迹,锈水混着混凝土里的积水,从钢筋头子上往下滴,刚才砸在郁离脸上的应该就是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