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从天花板裂缝里渗下来的。”顾羲和伸手把郁离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指尖顺便在他眉梢那点红痕上轻轻压了压。“你刚才用手撑了墙，手上全是灰，不要用手揉。”

“……哦。”郁离刚要摸上去的手又垂了下来。

他们继续向前走，走廊尽头左拐是住院部的护士站，台面上还摊着一本排班表，郁离好奇凑过去看，可惜纸张受了潮，字迹洇成一团团的蓝墨，一点都看不清。

正在遗憾的时候，郁离突然看见一只搭在护士站台面边沿的手。

手连在胳膊上，胳膊连在肩膀上，肩膀隐在台面后面的阴影里。

手的指甲是灰白色的，缝里嵌着干涸的褐色渣子，手指微微弯着。

郁离站在原地，原本他脑子里拼凑出来的那些丧尸形象在这一瞬间全散了。

真的丧尸不需要任何拼凑。

那只手忽然动了一下。

郁离飞快转过身，朝正要开那边关着的柜子的顾羲和拼命摇头。

顾羲和疑惑地望过来，正要说话，就听到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

然后，他亲眼见到，台面后面升起来一个人形，上半身从腰间往上抬，脊椎一节一节地撑起来，头最后才转过来。

它的嘴张着，好像是下巴脱臼了合不回去，舌头干缩成深褐色的一条，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的翳。

顾羲和立刻伸手把郁离往后拽了一步。他动作很用力，郁离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他胸口上，他顾不上太多，试着发动异能，手中立刻多出来一个泡泡机。

顾羲和怀揣希望，指望着这个泡泡机其实里面装的不是肥皂水而是其他的什么具有攻击力的东西，试着扣下扳机——

它真的只是一个泡泡机。

顾羲和看着空中斑斓的泡泡，郁离看着顾羲和。

丧尸看着他们两个。

还在诡异地僵持着，第二只丧尸已经从走廊对面的病房门里晃出来，病号服空了一大半，肋骨从破口里露出来。

顾羲和将泡泡机甩掉，试着再次发动异能——

这回手中多了一条红色的长绢。

“这是什么，”郁离艰难地吐出一句话，“cos哪吒？真有创意。”

顾羲和轻轻吐出一口气，环视周围，轻手轻脚走到一间病房门口捡起地上的那根沾满了血的木条，对准了那只从护士站后面冒头的丧尸。

那丧尸看着顾羲和动作，既没有躲也没有加速，只是继续往前吭哧吭哧地走。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郁离数到最后都有些麻木。

早该想到的，恐怖游戏三大副本，医院学校和古堡，医院的危险性可见一斑。

这些丧尸移动速度都不快，但也没有半点犹豫。一个挨一个，肩膀擦着墙壁挤了过来，把本来就不宽的走廊填得越来越满。

空气里那股甜腥忽然变浓了，郁离想到他刚进医院时闻到的那股味道，应该就是它们身上带

两人被逼着不住地往后边退。顾羲和将木棍横在两人面前，心里计算着距离迈出医院大门还有多少步的距离。

可出去之后呢？

他们踏出医院，这些丧尸就不会追过来了？现在不是游戏中，这些丧尸也不是活动范围受限的NPC。

“系统。”顾羲和突然想到。

或许在这种紧要关头真的可以将他们穿越的各个副本理解成残酷的“游戏”，既然是游戏……

“佑佑，你能听到吗？”郁离立刻在心中默念。

郁离的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一股白雾瞬间从地砖缝隙中渗了出来，并且贴着地面往上涨。

“这是……”

这雾郁离不陌生。

白雾以极快的速度漫过丧尸脚踝时，那些无力的脚步声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它们并没有倒下，而是在同一刻失去了形状，像是被拆解成零件一般，丧尸们的骨架从关节处无声地脱开，皮肤一层一层剥成薄片，还没落到地上便碎成更细的粉末。

落到地上时只剩下了一层浮粉。

只不过是呼吸间，整排丧尸就像被风吹散的纸灰，从外往里一层层地按着剥落、飘散、消失这个步骤有序进行。

走廊里既没有丧尸二次死亡的尸体，也没有随处乱丢的残肢，只有一片极细的灰雾在空气里缓缓沉降，不一会儿就什么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