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有多少？”赵颂今什么都顾不上了，“快跑！”

尸群最前面那一排大概有三四十只，肩并肩，肩膀碰着肩膀，有男有女，他们的脸不是朝着一个方向，有的歪着头，有的下巴脱臼吊在胸口，有的眼眶里灌满了泥沙，但脚步是一致的，一致朝他们涌过来。

甚至不止这些，后面还跟着更多，排洪渠上游的拐弯处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灰压压一片，分不清到底有多少。

他们伏在渠岸上没动。尸群越涌越多，上游拐弯处还在往外吐，灰压压一片，已经分不清具体有多少只了。

“这附近……”郁离快速环视四周。

即使是在末世之前，这一带应该也属于欠发达的老城区，临街商铺本就没有几个，而且看起来都已经被避难所扫荡了个干净。

有一家五金店的卷帘门只垮了一半，门楣上悬着的铁皮招牌被风一推便磕在门框上，发出一下极闷的锈响。

郁离盯着那块招牌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到招牌下方堆着的那几只空油桶上。

“要不要试试把那只桶推下去？”

赵颂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喉结微微一滚动，正要开始分析，一不留神，顾羲和已经仗着体型优势几步窜到五金店门口。

“能成。”郁离拦住刚要出声的赵颂今，笃定道。

顾羲和伸出爪子，五指搭上最靠外那只油桶的底沿。桶应该是空的，但铁皮还算厚实，他试了一下重心，然后猛地发力将油桶向前推去，油桶倾翻，顺着门口那道小斜坡往下滚，一路撞倒两辆早就坏掉的自行车，又带翻了一摞摞在墙根的箱子，油桶的铁皮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砸出一长串回响。

尸群的步速几乎是立刻变了。

郁离屏住呼吸往那边看去，排洪渠下游那几十只脚步已经停了，头齐刷刷扭向声响来处，上游还在往外涌的那股势头也被这股偏移扯住了，这些丧尸完全没有意识，后排撞上前排，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乱作一团，乌乌糟糟，领头的几个抻着脖子，开始往油桶停住的方向挤。

见目的达到，刚才开始就紧绷着不敢呼吸的两人一猫也终于能喘上来气。

猫从五金店门口退回巷口，郁离他们两个也已经从渠岸上翻过来，郁离一手把猫捞进怀里，先把赵颂今往巷子里一推，自己留在巷口最后扫了一眼排洪渠的方向。尸群已经完全被斜坡上那串声响拖了过去。

“羲和啊，这一天也够刺激。”郁离简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顾羲和跳了下来，一眨眼功夫变回了人形。

“你怎么——”

“没事了。”顾羲和娴熟地牵起郁离手。

“……走吧，还要去避难所。”郁离没有躲开，顾羲和掌心传来的温热一向能让他心安。

三个人一前一后侧身跑过后巷，从尽头那道倒塌了一半的围墙翻出去，落在外面那片长满野蒿的空地上。

空地上没有丧尸，他们快速从地上爬起，也不停歇，径直往西继续赶路。

穿过桥下时，太阳已经从废墟东边那道豁口里升了起来，光贴着地面铺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郁离本想问赵颂今之前有没有应付这么多丧尸的经验，但见他神色凝重就也不好多问，紧跟在他后面。

“你们看这是什么？”顾羲和停下脚步。

“这是……”

桥墩上被人用白漆喷的一行字，字迹潦草，但勉强能辨认得出来。

“往西走，不要向前！！！”。赵颂今也看见了那几个字，他没有停，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个异常他们两个都察觉到了，“那行字是你的人喷的吗。”

“不是。”赵颂今说，但方向是对的，他们应该也是被赶出来的。”

“被避难所？”

“嗯，你因为李靖捷和韩朝晨所信奉的那个强者为尊的理念。”

“可这里不是离李靖捷他们统领的避难所都有些距离吗？”郁离刚说出口就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你是说他这种思想已经影响了其他人？”

“嗯，据我所知原本还会去救治非异能者的避难所，现在也开始实施新的政策了。”赵颂今说，“现在就是异能者为尊的时代。”

郁离心里五味杂陈。

“你们知道吗？”他自嘲似的笑笑：“我中学的时候一直有一个梦想。”

“是什么？”

这个开头酷似半命题作文，郁离心中有了些预感。

“说出来不体面，其他人的梦想大多是做科学家，做医生，做老师，我不一样，我未来干什么工作都无所谓，只有一点。”赵颂今没有回头，径直地向前走：“我要做的是人上人，是规则的制定者，做能把其他人都踩在脚下的那个人。”

“但现在。”赵颂今说道：“我真的能做到了，但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