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
它从墙角慢慢渗出来,如同墨滴入水,迅速在屋里扩散开来,又凝聚成人形。
柳如墨飘到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季澄。他的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响,这一刻他等了很久很久。
“你还不知道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态的兴奋,“我一直跟着你……一直……”他惨白的手指慢慢靠近季澄的脸庞,呼吸急促起来,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你终于是我的了……”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柳如墨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下头看向那只手,那只手是从季澄身上直接伸出来的。
还没等柳如墨反应过来,第二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无数只手从季澄身上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死死按在原地!
柳如墨动弹不得:“什么——?!”
混乱声中,季澄迷蒙地睁开眼睛。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你来了啊。”她的声音带着困意,对柳如墨的到来没什么惊讶。
柳如墨脸上的兴奋变成了惊恐,他不可置信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季澄慢慢坐起来,歪着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你不是知道吗?”她的笑容更深了些,“我被鬼附身了啊。”
柳如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你之前说对了,当时可吓了我一跳。”季澄指了指自己,“井下的鬼魂,其实都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挤满了鬼。
“自杀的鬼魂是不能轮回转世的,他们又报仇无门,待在井下实在痛苦,所以我把他们带出来了。”
所有鬼魂都恶狠狠地盯着柳如墨。柳如墨拼命挣扎,但那些手按得死死的,他动不了分毫。
季澄看着他:“我问他们想怎么办,需不需要我帮他们报官。你猜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不想报官了。”季澄笑了笑,“阳间的官管不了阴间的事,他们想压着你去报阴官。”
柳如墨浑身一抖。
季澄叹了口气:“但是他们找不到你,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是找不到你,所以就拜托我来找。”
她站起来,走到柳如墨面前,“本来昨晚把你吓跑了,我还挺头痛要去哪儿找你……”
季澄学着他之前的模样,露出一个鬼畜的笑容,“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
柳如墨的脸扭曲起来,“你——你——”
“我什么?”季澄歪着头。
柳如墨突然喊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是谁替换的你!我什么都知道!你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纠缠你了!”
季澄:“信你都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是夙玉!林夙玉!”柳如墨喊得嗓子都破了音,“她看上你的脸了!她想要你的身体!我什么都知道,你放了我——”
“这不难猜。和你有关联的鬼,不就只有一个林夙玉吗?”季澄一脸冷漠。
周围的鬼魂狞笑起来,那笑声阴森森的,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们扑上去,撕咬着柳如墨,惨叫声在屋里回荡。
季澄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别吃没了。”
鬼魂齐刷刷看向她。
顶着一双双阴冷的眼睛,季澄面不改色:“你们不是要报阴官吗?弄没了还报什么?”
鬼魂互相看了看,勉强停下了动作。他们朝季澄拱了拱手,压着无力反抗的柳如墨,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气里。
屋里的温度终于回升了一点,季澄还停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扶着床沿坐下来。
季澄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球,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她拼命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那些鬼魂还在她身体里,像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要撕开她的皮冲出来。她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密密麻麻地挤在脑子里,吵得她头疼欲裂。
小木偶持续散发出暖意,从掌心一路流淌进心脏,把那些阴冷的东西往下压。季澄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病态的青白色。
“……得快点。”她对自己说。
主动被鬼附身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一群怨念这么深的鬼。在井下时她没有拒绝他们的权利,否则怕是连井都爬不上来,在井底就直接被生吞活剥了。
季澄现在虚弱得厉害,浑身上下散了架似的疼。如果现在有人进来,随便一个人都能把她按倒。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季澄强撑着站起来,又确认了一遍门窗是否关严。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眼前发黑。季澄回到床边,脱了鞋缩成一团躺下。
没事的。
她还可以控制住局面。
季澄闭上眼睛,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黑暗里,只有她一个人。
……
季澄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落下几块亮斑。
季澄动了动,浑身还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她坐起来理了理衣服,清了清嗓子:“谁?”
“姑、姑娘……”门外传来昨晚那个下人的声音,颤颤巍巍道,“管家请您过去……老夫人同意见您了……”
效率还挺高。
季澄站起来走到门边,刚准备开门,肚子突然咕噜一声。从昨天到现在,她就没正经吃过东西。昨晚说好的送饭也没见到,总不能是她睡得太早了没听见?
季澄想了想,打开门说:“先吃饭。”
“啊?”
“我说先吃饭。”季澄重复了一遍,“我饿了,吃饱了再去见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