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稍等。”下人愣了一瞬，然后脚步声匆匆远去。

季澄靠在门边，双眼无神。

管你什么老夫人不老夫人，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现在虚得很，万一见到老夫人聊到一半晕过去，那才叫丢人。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

“姑、姑娘……”还是那个下人，“饭食准备好了，您是在屋里用，还是……”

“屋里。”

下人颤抖的手端着托盘递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热粥，两碟小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季澄接过来，那只手立刻缩回去，门啪地关上了。

季澄：“……”

她端着托盘走到桌边坐下，粥熬得刚好，不稠不稀，小菜咸淡适口，馒头松软热乎。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林府的菜色不如驿站，但这总比之前那些干粮好吃。

季澄身体实在难受，还是咬牙吃了一个半馒头，又喝完了粥。她吃完又缓了一会儿，这才站起来拉开门。

门外安静地站了一排人，把季澄吓了一跳。

老管家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五个下人，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见她出来，老管家往前迈了一步：“姑娘，请随老朽来。”

季澄点点头，跟上去。一行人穿过走廊又绕过正堂，往后院深处走去。林府到底是大户人家，院子套院子，回廊连回廊，但到处都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墙皮有些剥落，窗纸发黄，廊下的灯笼陈旧，也没人换。

越往里走那股香烛纸钱的味道越浓，最后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门是半掩着的，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季澄严重怀疑里面的人咳嗽是被这股味儿呛得。

老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开：“姑娘，请。”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都关严了，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明明灭灭。空气里的香味浓得呛人，混着一股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衰老的气味。

季澄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了想打喷嚏的感觉。

屋子正中间的榻上，半靠着一个老妇人。她穿着一身暗色的衣裳，头发雪白，皮肤有些干瘪，眼睛倒是明亮锐利。她看向季澄的时候，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上位者的审视。

“你来了。”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坐吧。”

季澄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老夫人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季澄见状也没说话，任她打量。

季澄小妙招：谈判不能心急。

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开口：“你想见我？”

“是。”季澄不卑不亢，“有些事想问问您。”

老夫人点点头：“说吧。”

季澄把这两天的事挑着恐怖的说了些，林府和柳如墨一起鱼肉百姓这事并不难猜。她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知道林夙玉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老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动一下。

“……冒充我的人是林夙玉。”季澄看着老夫人，“现在您能开口讲讲了吗？”

老夫人长叹一声，“造孽啊……”

季澄偷着翻了个白眼。

……

夜幕降临的时候，队伍在一座破败的寺庙里歇了脚。寺庙不大，勉强能遮风挡雨，地上堆着些干草，像是以前有人来过。

石宏毅把板车推进殿内，靠在墙边。伏耀辉捡了些柴火，在殿中央生了堆火。王富贵一屁股坐在干草上，哼哼唧唧地揉着肩膀，“累死了累死了……”

“你少说两句。”伏耀辉头也不抬。

王富贵悻悻闭嘴，但眼珠子转了转，往「澄澄」那边瞟了一眼。

「澄澄」坐在火堆旁边低着头，安静得像个影子。一天下来，她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从不主动开口。石宏毅问了她几次关于副本的事，她答得含含糊糊，只说记不清了，被鬼袭击之后脑子有些乱。

石宏毅皱了皱眉，但没再追问。

马星辰和马星宇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和队伍保持着距离。马星辰一直盯着「澄澄」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整天了。

她看了整整一天，愣是没看出任何破绽。那个「澄澄」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吃饭的动作，都像极了真正的澄澄。

但就是哪里都不对。

“辰辰。”马星宇压低声音，“别看了。”

马星辰收回目光，靠在哥哥肩上，小声说：“哥，我害怕。”

“怕什么？”

马星辰缩了缩脖子，“怕我们找不出证据，她就这么一直装下去。澄澄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

马星宇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马星辰点点头，闭上眼睛。火堆噼啪作响，夜色越来越深。不知过了多久，马星辰迷迷糊糊醒过来。

她睁开眼，发现火堆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四周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哥？”马星辰小声喊。她伸手往旁边摸去，马星宇不在周围。她站起来摸索着往前走，“哥！石宏毅！伏耀辉！”

整个寺庙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不可能！哥哥走的时候不会不叫醒她！他们到底去哪了？

马星辰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转身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被迫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