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师的腿当时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盯着那些骨头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不是第一个被请来的术士!在他之前,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接了林府的银子,最后永远留在了这里。
想不出解决的法子,他也要留在这里。
孙大师这下是真怕了。他不想死,他还没活够呢。既然林府的人他打不过,那就只能和鬼魂谈谈了。
他趁夜里摸到后院,那个白衣的男人果然还在。他就站在廊下,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孙大师硬着头皮凑上去,声音发颤:“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走?”
男人转过来,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瞳盯着他,盯得孙大师后背一阵阵发凉,“林夙玉,我叫她死。”
孙大师倒吸一口凉气。
林夙玉可是林家唯一的子嗣,老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命根子!这话他要是敢说出去,林府第一个弄死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符,又想了想池子里那些骨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我再想想办法。”他赔着笑脸,“您再宽限几日,再宽限几日……”孙大师最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关上门靠着门板坐了一夜。
林府开始隔三差五地死人,今天死个小厮,明天死个丫鬟,死状一个比一个惨。府里人心惶惶,好些下人想趁夜跑路,又都被守在最外边的护院压了回来。孙大师天天心惊胆战,恨不得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出去。
可该来的总会来,那天夜里,鬼魂又找上了孙大师。他的声音这次多了一丝玩味:“不杀她也行,让她和柳如墨成亲,以活人的身份嫁给柳如墨。”
孙大师彻底懵了。
“等等。”马星辰打断他,她是真有些听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柳如墨这时候不是已经死了吗?”
季澄看着孙大师:“那个鬼魂是柳如墨?”
孙大师点了点头,声音发虚:“是……”
孙大师当时懵了好一会儿,柳如墨和林家大小姐的风言风语他也是听过一二的。这柳如墨到底是舍不得林家大小姐死啊,还是恨她啊?
让林夙玉嫁给已死之人……这样的法子,林家大小姐必然要遭人闲话,活着也不见得有多好。阴间阳间都跑不了,比直接死了还难受。
孙大师心里明镜似的,这话他要是说出去,林家一样不会放过他。他一个外人,掺和进这种阴损事里,横竖都是死。
日子一天天过,林府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下人们虽然还叫他一声“大师”,可都开始用怨毒的眼光看他。
孙大师知道,再不做点什么,池子里那些骨头就要多他一副了。他一咬牙一跺脚,想出了个法子。
魇胜。
这法子他以前只听说过,从没用过。做个小人,写上生辰八字,扎上针,再用邪术咒人死。湖里那么多枉死的术士,虽说是江湖骗子居多,可也有几人是真有些本事在身的。他翻遍了他们的遗物,东拼西凑,还真叫他捣鼓出一个完整的法子来。
林夙玉损阴丧德的事干多了,本就是不得好死的命。他对着小人念了七天咒,到第八天早上,府里就传出消息,大小姐没了。
“你——”马星辰瞪大了眼睛,震惊道,“是你杀了林家大小姐?!”
孙大师靠着墙,瘦得像一把柴火。他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沙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林夙玉本就是早死的命,与我何干?”
马星辰还想说什么,手突然被攥住了。季澄把她往后一拽,拉到身后。马星辰不明所以,抬头看季澄。
季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一直盯着孙大师,“你说你的符纸作用有限,是吧?”
孙大师抬起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笑容在干瘪的脸上扯开,有些瘆人,“没错,只能驱些小鬼……不然林家老爷和夫人就不会死了。”
季澄点了点头,“哦。还喝水吗?”她把水囊扔过去,孙大师连忙伸手去接,季澄趁这时候拉着马星辰转身就跑。
“澄澄?”马星辰被拽得踉跄,“怎么了——”
季澄没回答,一脚踹开门,拽着她冲进走廊。身后传来水囊落地的声音,还有一阵意义不明的狂笑。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无力,变得畅快起来。“小姑娘。”孙大师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奄奄一息的样子,“跑什么呀?”
马星辰回头一看,吓了个半死。
瘦成骷髅的人,正从暗室里爬出来。他的四肢以极快的速度舒展开,骨节咔咔作响,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
他把自己展开成了一张皮!
“我还没说完呢——”他歪着头,“你们跑什么?”
季澄拉着马星辰跑出书房后一路狂奔,走廊里黑漆漆的,蜘蛛人和面条人都不在附近。马星辰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喘着气问:“到底怎么了——”
稀里哗啦的金属声隐隐响起。
“你不觉得奇怪吗?”季澄边跑边说,“林夙玉的鬼魂什么强度,我们都见过。一个会魇胜邪术的术士,把她咒死了,自己还能好好活着?”
马星辰没反应过来:“啊?”
“以林夙玉飞扬跋扈的性格,被他害死了还能放过他?”季澄脚下不停,不断观察着周围环境,“她连自己家都折腾成那样,这个害死她的人,她为什么留到现在?”
马星辰惊讶起来:“你是说——”
季澄打断她:“他都会魇胜了,能是什么正经修士?!而且为什么会在柳如墨家里啊!”
两人拐进另一条走廊,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