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变啊。”程谨言冷笑一声,“从小你就这样,做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你以为你什么都比我强?”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喊出来,被拷住的手止不住颤抖,连带着手铐在桌面磕出一串脆响。
余慎行不懂他为何突然暴怒,只能沉默片刻,待对方情绪平缓下来再开口。
他谨慎地回答问题,“我没觉得自己很聪明,但你的计划的确是……不难看穿。”
程谨言气笑了,从鼻子里喷出一个“哼”,决意接下来的时间不论余慎行说什么都不再回答。
“你的解决办法不聪明,我的应对办法也很简单,咱们在这方面是差不多的。”余慎行不知道自己哪句话会触怒对方,再开口时显得慎重许多,用词也更加委婉。他越是这样看似退却,程谨言就越生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势汹汹冲过去却被人笑着扇了两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比起痛感更剧烈的是内心的屈辱。
程谨言:“你的队长不在这,你还要假模假样装给谁看。你真觉得自己比我强?事情办得比我利落?那你现在就该杀了我伪造现场,你做不到,就别笑话我当初考虑不周。”
“我不想杀你,我不恨你。”
余慎行轻飘飘落下一句话,看向兄弟的眼神中还含着类似悲悯的神情。那抹情绪太复杂,像一把刀刺痛了程谨言的心脏。他的恨痛彻心扉,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在恨,每一秒都在煎熬中挣扎度日,可是某一天,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与他一摸一样的弟弟,经历过共同的苦难的弟弟,居然说他不恨。
这倒显得他成了什么,一切都是他自讨苦吃吗?
“余慎行!”程谨言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不恨?你敢说你不恨?架空余恩煜的计划你敢说你没参与?那座疗养院的雏形你敢说你没设计?事情到了这一步,该死的人都死了,你怎么好意思说你不恨?”
余慎行的表情依旧平静,与哥哥的愤怒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没说我不恨余恩煜,我当然也恨他,他死就死了。我只是……”他换了个用词,“妈走之前让我多照顾你,所以我不想杀你,即使你做了错事……”他耸了下肩膀,突然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下意识在模仿别人说过的话:“你更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一直守在门口的周宏谦实在忍不住,探头进来,“我作证,他本来都摸好点位准备往你家塞C4了,人都找好了,后来没去而已。”
程谨言的脸色唰地变了,由黑至绿,血色涌上来又开始泛红,一张俊脸五光十色的,“你还真下手,你……”
周宏谦嘲笑道:“还不止这一次呢,他还查过你的家庭医生,两周前你新领的奥氮平,差一点就变成别的了。”
“行了。”余慎行出声训斥,语气中却不见责怪的意思,周宏谦说得是实话,他的确想过,也的确是深思熟虑后没有下手。既不以为耻也不以为荣,所以被当做谈资聊聊也没什么。
周宏谦知道这人不是真心批评他,撇了下嘴,留下最后一句话,“还有疗养院那次,你那些保镖都没带枪吧,太小看你弟弟了,带那么几个人就敢去抓他,要不是他让着你再等半年你也抓不住他。”
丢下这句话他就出去守门了,留程谨言回味他话中的深层含义。
程谨言难以置信:“那次你是故意被我抓的?”
余慎行:“也不算故意,我的确没想到余恩煜和你是一伙的。想离开倒是不难,但我更想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就没走。多亏那次我才能见到白璟,我们才能有合作。”
“我真后悔。”程谨言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后悔什么?”
“后悔那辆车没撞死你。”
余慎行愣住了,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跳跃到多年前的事上。
“你从来都只会和我抢。明明学习的时候差不多,但你就是画得比我好,妈更喜欢你,就连余恩煜对你都比对我好。”程谨言死死地盯着弟弟,余慎行从未见过他用如此认真、专注又怨毒的语气说一句话。过往那些被画在脸上嬉皮笑脸的妆饰被铅洗干净,露出的是层层叠叠的愤怒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