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丢脸了。”
他突然喃喃道。
卫诚一时没听清:“什么?”
余慎行叹了口气,哼唧着,“我都说了不会被他影响,但还是搞得这么难看,太丢脸了,你能忘了吗。”
卫诚本来在担心着,突然被他撒娇一样的语调弄得心里一软,嘴角不自觉就勾起来,“你给我点甜头,我就考虑一下。”
余慎行居然真的假装思考起来,见他气息渐稳,卫诚的指尖略松,想放开怀抱,毕竟是在外面,被人看见影响不好。感受到松手的苗头,余慎行立刻不干了,抓着他的手臂往后送了送,低声商量道:“再抱我一会。”
他眼圈还有些红,被濡湿的下睫毛格外明显,卫诚暗叹色令智昏,认栽地紧了紧怀抱。程谨言留下的阴影更多地存在于童年记忆中,有些就连余慎行本人也没意识到,他太迟钝了,而这种迟钝已经是一个孩子为了自保所能做出的全部努力,按照当时的情况,如果他不变成一个迟钝的人,早晚会被家人们汹涌的情感逼疯。
他不得不漠视自己的情感,选择性忘记某些矛盾,对一股股恶意视而不见,才能在母亲离去后象征性地保护自己,勉强长成一个能被社会接纳的正常人。
余慎行自己还未发现原因,或者说他不在乎原因,一如既往地决定忽视,但卫诚已经凭借经验隐隐有了推测。余慎行不是第一个被家庭伤害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像他这样的孩子卫诚在办案时见过很多,有些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原生家庭,将难为外人道的过往抛之脑后;有些一辈子也没能走出阴影,最终游离于社会之外;有些走上了和父母一样的道路,将伤害传递下去。
卫诚疼惜地用指节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余慎行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闷,“甜头……其实我真的有个礼物要给你。”
他不好意思地眨了下眼,看得卫诚一愣。余慎行拉起他的手,在手机上调出一份电子合同,塞进卫诚手中,眼神闪烁。卫诚注意到他又屏住了呼吸,抬手在他喉咙上一弹,余慎行被打得瑟缩一下,眼睛却执拗地看着卫诚。
那是份跨国不动产赠与协议,卫诚简单扫了一眼,他虽然说自己不爱掺和商业事宜,但也不是一点不懂,四处独立商业画廊无抵押、无产权分割,租赁产权、店内藏品。运营公司股份一次性无偿赠与,看得他眼皮跳了跳。
余慎行立刻解释,“这不是余家的。我的画除了提供给程谨言有一部分也会拿去拍卖,我一个人用不了太多钱,后来为了方便买了两处画廊,交给周宏谦打理,他作为主理人每年有5%的总收益分红,结果他越来越努力……”余慎行摸了摸鼻子,突然对自己的压榨感觉到了点心虚,“就变多了,但绝对是干净的。”
卫诚看着几处寸土寸金的地段,暗自咂舌,“艺术家挣这么多吗?”
听到他把自己和同行们放到一起比较,余慎行不满地皱了下鼻子,“我可是尖端。”
“这么厉害。”卫诚乐了,“那我要更努力地攒彩礼了。”
余慎行满意了,莫须有的尾巴翘得老高。他的手扶在卫诚腰上揉了揉,头搭在他肩膀上,一天的忙碌加上和程谨言的对峙让他有些疲惫,但还不到困倦的程度,只是整个人懒洋洋的,“你先看一下,跨国公证书我正在让人准备,你不方便出国,那边可以让律师全权代理。”
卫诚只简单扫了眼合同,没仔细看,随口问道:“为什么是赠与,跨国的话,信托托管不是更合适吗,这样归属权还是你的。”
余慎行的眼神牢牢锁定卫诚,可惜卫诚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只能听到被压低得有些眷恋的声音,“我想把我有的全都给你,你不喜欢这个吗?”
“你送我的我当然都喜欢。”卫诚勾起嘴角,“但我现在不想要这么物质的甜头。”他按灭手机屏幕,不等余慎行失望,抢先道:“我比较想要点精神上的,比如……”
不知道他从哪摸出个巴掌大的盒子,卫诚单手拨开盖子,一条钻石手链静静躺在黑色丝绒布上,红宝石和钻石切割面反射出的光交相辉映。余慎行还沉浸在卫诚不要他全部家当的事实中,直到卫诚拉起他的手才反应过来。
“比如我想看你戴上它。”看着余慎行一点点回神,耳廓也缓慢地攀上红色,卫诚得意起来,不再装大尾巴狼征求对方意见,十分专断地替他扣上手链,像是拴上了一根带有自己名字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