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谨言没说话,眼睛一眨,两颗眼泪掉在桌面上。
他的脸是白色的,审讯室的光影打在皮肤上,照得眼角的泪簌簌晃动,半垂半挂,像枝头熟至糜烂的果实,掉下来就会摔个稀巴烂。他笑中含怨,“你根本不信我说的话对不对?为什么你们都这样!白璟也是,你也是,妈也是!你们……你们……”
余慎行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惨白的嘴唇,口鼻处像被糊了张湿透的纸,胸膛用力起伏却无法吸入空气,窒息感漫过他的肺部,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攀上心脏,仿佛他还是那个面对母亲和哥哥无能为力的孩子,多年前那场雨不止淋湿了程谨言,也把不在场的他浇得痛彻心扉。胃里的抽动越来越剧烈,他无法继续听程谨言的自白,跌跌撞撞向后退了两步,扭头离开房间。
“慎行!”
孟泉如看着他额角的冷汗暗觉不对劲,担心地叫了声。
“抱歉,我失陪一下。”
余慎行抬手抵着嘴唇,用力干咽着,想压下反胃的感觉。太难看了,他暗想,仓促地看了眼卫诚和他手中拎着的人,闪身离开房间,背影带着点落荒而逃的影子。
一切发生的太迅速,屋里人都没反应过来,听到隔壁传来的呕吐声,卫诚急忙把手中的人塞给孟泉如,“我去看看。”
尽管身体难受,但精神反而很清明。余慎行心中庆幸庆幸中午没吃东西,现在胃里是空的,没东西可吐。他喉结上下滚动,干咽几下,捧起把凉水拍脸,想要平复生理反应。小臂上不知何时被他自己抠出几个印子,表面破了层皮,被凉水一冲隐隐发痛。
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又顺手抹了把头发,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握拳在胸口狠狠敲了两下,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等他调整好状态,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他。
卫诚的身上有种熟悉又妥帖的气息,让余慎行原本干涩的眼眶倏然变得酸胀。卫诚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然后把他转了个圈,缓慢地压进自己怀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慢慢呼吸。”
他的每一下拍抚都很轻,先是指尖,然后是手掌,紧接着整只手都落到余慎行后背上,向下顺一小段距离,然后再重复一遍。直到余慎行的呼吸变成卫诚手中的节奏,不再急促喘气,他的动作才渐渐慢下来,但也没停。
“他肯定经常安慰别人……都有谁被他这么安慰过呢?朋友?人质?受害者?”
余慎行靠坐在盥洗台上,没骨头似的被卫诚搂在怀里,耳朵贴着卫诚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原本疼得要命的头得到一丝慰藉,使得他又能分出心思瞎想。
听着余慎行呼吸渐稳,卫诚偷着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没感觉到湿意才松了口气。
“还难受吗?”他在余慎行后背上一下接一下顺着,“我送你回家吧,在家等我好吗。”
见程谨言只是顺路,当下一队的主要任务还是孙承栋的案子,但余慎行这个状态,卫诚也不放心让他继续跟着自己。只能一边在他后背上安抚般拍着,一边抽出手机悄悄把心理医生提上进程。
“好了……没事……我在这……”感觉到余慎行的手臂越勒越紧,甚至压得人喘不上气,卫诚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摁了摁,什么都没说,轻叹一声。他的下巴抵着余慎行后脑,余慎行能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呼吸和呼吸时带来的喉咙颤动。
卫诚脖颈上有颗小痣,余慎行侧头瞟了眼。
离喉结很近,因为颜色浅,所以贴近了才能看到,他看了半晌,感受到后背轻拍的频率逐渐降低了,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在卫诚脖颈上咬了一口。
余慎行连牙齿都长得整齐漂亮,因为昨晚被咬了太多次,半梦半醒时卫诚还泄愤般掐着他的脸颊让他张嘴看了看。他咬人不太疼,可能是主人收着力,但感觉到齿尖贴近致命的血管,卫诚的颈部肌肉仍然下意识抽动了一下。
就像余慎行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被程谨言的情绪影响一样,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想咬卫诚。卫诚有段日子没抽烟了,衣服也换了一批,再也闻不出烟味,贴近了嗅也只能闻到一点沐浴凝露的味道。余慎行假模假样地咬一下,然后克制住冲动把自己埋进卫诚怀里,缓缓吸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