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
卫诚看着满脸泪痕正在抽噎的吕鑫,低低骂了一声,脸色有点难看,“你们抓他的时候动手了?”
“怎么可能。”孟泉如忙不迭喊冤:“这小子要跑,被我们拦下了,除此之外一根多余的手指头都没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哭一路了。”
看着吕鑫因抽泣而发抖的肩膀,孟泉如白了他一眼,“保镖没有入职培训吗,这个心理素质就让上岗?”
余慎行坐在一旁笑而不语,眼神稳稳落在吕鑫身上,吕鑫抬头瞟了他一眼,哭得更凶了。
看一位肌肉壮汉哭得梨花带雨可不算什么享受,卫诚伸手在吕鑫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欸,欸,别哭了,一大男人也不嫌丢人。知道为什么来吗?”
“知……知道。”
吕鑫抽泣着。
“成。”卫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说吧。”
吕鑫:“我是被迫的,如果我不那么做的他就会解雇我,我也不想伤害他的,真的很可怕。”
卫诚眼神一凛,身体下意识前倾,桌下的腿跟着动,膝盖结结实实撞在撞在桌板上。
他的表情纹丝未动,平静到余慎行以为那声巨响是自己的幻觉,也没想过卫诚有可能是装的。
队长端坐在椅子上,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了。满脸讳莫如深地看向吕鑫,“说具体点,谁逼你做了什么?你伤害了谁?”
余慎行的目光从他的膝盖流转到绷紧的脸颊,仿佛看出了点什么,无声地抬了抬嘴角。浅笑后又将视线重心转移到吕鑫身上,眼底的温和渐消。
回来的路上吕鑫一直在低头抽泣,起初余慎行还问几句为什么,后来这人忙着哭没空回答,他就没接着问。
吕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用力吸着鼻子,卫诚看不下去,给他抽了几张纸。
“谢谢……”吕鑫哭得上不来气,用力喘了几下,将纸巾按在鼻子上,发出响亮的擤声。
卫诚看他愈演愈烈,胸膛起伏简直有朝着呼吸碱中毒一去不复返的征兆。
“行了,行了。”他出声道。吕鑫没有理他。
“行了!”
卫诚提高声音,拿起陈可的茶杯当醒木,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男人的抽噎声猛地停住,眼露惊恐,连鼻涕都不擤了。
卫诚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刚刚退出审讯室的孟泉如发来消息:这个吕鑫不是正常退伍,是因为重大违纪行为被退兵了。
卫诚回复:犯了什么错?
孟泉如:我再查查。傅老师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你看吗。
卫诚:马上,等会我就去。
他回消息前给余慎行递了眼色,示意他趁着吕鑫难得的安静发问。哪成想不等余慎行张嘴,刚做出一个准备开口的微动作,吕鑫的眼神落在他的俊脸上,又一次爆发出响亮的哭声。
这声哭嚎极其凄厉,几乎穿透半个走廊,路过的人挨个往门里瞟。
陈可更是不假思索地从办公室窜出来,准备拉住卫诚。
他猛地推开审讯室的门,准备架住冲动的队长,整个人透出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却见卫诚正好端端坐在椅子上,没有准备殴打嫌疑人的迹象。
陈可没见过吕鑫,一瞬间愣住了,看着面前放着一堆纸嚎啕大哭的男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很缺心眼地问了一句,“家属?”
卫诚不想回答白痴问题。此刻也看出了些端倪,伸手在余慎行后背上拍了一下,“你去找傅张扬,和他要尸检报告。”
余慎行什么都没说,抿起嘴角点头,最后看了吕鑫一眼,退出房间。
“他走了。”卫诚屈起指节在桌面轻敲两下,声音比刚才砸茶杯小得多,效果却更加显著,吕鑫的声音肉眼可见降下来。
卫诚:“现在能说了吗?”
吕鑫飞快地瞟了眼门口,眼珠轻轻一动,再落到卫诚身上时透着一种兼具惊恐与衡量的微妙神情。
“傅老师,我来取尸检报告。”
法医室门没关,余慎行象征性敲了下,小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慎行。”他叫了一声。
余慎行扭过头,见他抱着一箱子工具,斧头、骨锯和寒光闪闪的各类刀刃叠在一起,搭配小邱那种惯有的腼腆笑容,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他们都是新人,关系还不错,余慎行也轻笑了下打招呼,“卫队让我来找傅老师,邬颌的尸检报告出了吗?”
小邱将眼睛睁得比平时更大一些,表情有点惊讶。他朝屋内抬了下下巴,“傅老师在帮张老师煮骨头,二队来了个多人死亡的案子,张法医忙不过来。尸检报告刚才我送到孟姐那了,她没和你说吗?”
余慎行手部动作一顿,抬起嘴角笑了笑,“是我忘了,这就过去。”
“他长得像我见过的一个人。”吕鑫在椅子上发抖,声音轻而又轻,像是怕被人听去似的,“特别像,一摸一样,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
他的话颠三倒四,但卫诚还是听懂了,余慎行和某位吕鑫很害怕的人一摸一样。
“谁?说详细点。”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邬先生带他来,他们不总在一起玩,偶尔才来一次,但玩得很狠。”
卫诚眉毛挑高,惊诧开口,“玩什么?狠?”
吕鑫的嘴唇反复掀开,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最终只能挽起袖子,露出两条胳膊。
他双拳紧握,手臂肌肉鼓出。陈可被惊得微微张开嘴,不是因为那沟壑分明的肌肉轮廓,而是因肌肉上覆盖着的深深浅浅的伤痕。
小臂皮肤常年被衣袖盖住,在吕鑫的手腕处形成一条鲜明的分界线。此刻那条线往上遍布重击与鞭笞造成的条状淤青,青紫的伤口表面又层层叠着刀口血痕。
在座的各位看着这双手臂的惨状都倒吸一口凉气,陈可甚至不由自主前倾身体,希望看得更清楚。他眉毛紧皱,几乎幻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