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你得把余氏的所有交易都告诉我。”
他着重强调了“所有”两个字。
“所有交易,还有交易负责人,据点,真正的账目。我只是想借用一点扳倒你儿子,其他的绝不多碰。”当然是假的。
余慎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忽悠亲爹,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一部分合法充公。就是把整个余氏充公他也不心疼,这么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摊子白送他他都不想接手。
身着病号服的人不再出声,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紧手中的一小块床单,看得出内心正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面前人所问的全是余氏行走多年的根基,把命根子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不会好,可是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他儿子也不一定让他有命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余慎行预留的时间还剩大概半小时,用指尖在自己臂弯里一下下点着,“我能待的时间有限,你最好快点决定。”他浅笑一声,“很长时间没正常进食了吧,鼻饲好玩吗?你儿子正在引进新股东稀释你的股权,现在还有几个老人在等你,但你觉得他们能撑多长时间,会不会倒戈?”
“毕竟……”他看了余恩煜一眼,意有所指道:“你做事不怎么给自己留后路。”
余恩煜又想起了那种酸涩反胃的感觉,他有着正常的吞咽能力,却不被允许正常进食,大部分时间没有自由,活动范围只是这么一个枯燥狭小的房间。光是想到这几个月的经历,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磨灭的恨意。
他四下环顾一圈,墙壁上摔砸出的斑驳痕迹还能让人窥见当时的惨状,他抓住床边的支架费力站起,一瘸一拐走向窗户边缘。
窗下是红色的原型警报器。这个屋内的监控本应实时传到程谨言的私人手机上,现在被周宏谦更改了数据通路,程谨言能看到的仅是余恩煜神色萎靡靠在床边发呆的画面。
不过这个警报按下去,程谨言就不得不知道了。
余慎行静静看着他,手指隔着外套摩挲着腰间的麻醉枪。余恩煜将手搭在警报按钮上,余慎行的手扣在板机上。
房间地板下响起一阵索道运转的声音,轻微的齿轮咬合声后,左数第二块地砖下降,赫然露出一条黑黢黢的通道。
地道仿若兽口,随时准备将来者吞吃入腹。
余慎行的神经像触发关键词似的响了一声。
这家疗养院没有地下室规划许可,违章建筑。
他眉头拧起定定看着余恩煜,把自己脱缰的思维拽回来,不再想那不合时宜的违建。而是放下手走向父亲,随意地朝地下室瞥了一眼,又长久注视着余恩煜那条不便的腿。
余恩煜被他瞅得不自在,把腿往里收了收,膝盖往下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着。那是上次被程谨言用花瓶砸的,就在咖啡厅谈话之后。程谨言把在弟弟那受的气完完本本还到了老爸身上,宛如内循环一样自洽。
余慎行:“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哥哥吧?”余恩煜懒得再去分辨眼前人的名字,凭直觉给他撇了个代称,在他的记忆中,那个在自己身边待到十四岁然后被送出国的小孩似乎是双胞胎中的哥哥,他想不起来,也记不清,只能模模糊糊按个名头,“你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可能不知道,你弟弟现在很厉害,他不仅接管公司,还当上了警察,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想做掉他手续很麻烦,这个职业太敏感了。”
余慎行没回答,眯起眼睛摆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亲爹话中有话,他听出来了。
余恩煜扶着墙壁一步步迈下楼梯,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下来呀,你还怕我在下面杀了你吗?”
一方年轻力壮富有格斗经验,一方身带残疾行动不便,就算是世界上最谨慎的人也难免松懈,更何况此时余恩煜根本没有杀他的理由。余慎行抿紧嘴唇,和父亲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跟着他走下楼梯。
他们在黑暗中行进了好一会,走过了类似迷宫一样的路径,余恩煜对这里似乎出奇地熟悉,在第四次拐弯时,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余恩煜的手臂一扭一抵,余恩煜痛呼出声,被摁在墙上动弹不得。
“啊!你做什么?”
他一改刚才的病容,震怒地大吼,声音中气十足。
“你耍我?”余慎行眨巴了两下眼睛,表情平静。他右手用力一拧,余恩煜的腕骨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没有光亮的甬道中格外明显。
余恩煜哀嚎着跌倒在地,抱着手臂满地打滚,凄厉的叫喊撕破宁静。余慎行后退一步隐入黑暗,默不作声站在原地,
哀嚎持续到余恩煜的声音近乎嘶哑,稀稀拉拉的“鼓掌声”骤然响起,一个身影带着满脸微笑款款走出,长风衣随着步子飞动,把地下室走出了T台的气势。